第二章(2/2)

    “霍阑久。”他口干舌燥,急急忙忙把自己的姓名奉上,“同谷人,幸会。”

    “不妨事,是我太莽撞,不看路就闯,怕是吓了你一跳。”他定定心神眼睛直盯着人瞧,恨不得眼睛长他身上就好。

    霍敛拾满意地颔首,“他当时也在各地游历,去过的地方比我不知多多少,正好听他说要来同谷,我就邀他一同回来了。”

    “在下谢束,洛城人士,一介书生。”谢束眉眼略弯,给他一个极浅的笑。

    霍阑久低着头静默片刻,小小是匹烈马,脾性大。他第一次坐上去时差点没被它从马背上颠下来摔死,还是他顿顿去喂粮草,有时候怕他不吃还掺些蜂蜜,像哄女人一样好话说尽,花了快一月,才踏踏实实地骑上马背,在城中威风了一把。竟然被人一下就驯服,他有些讪讪地喝了口半热的茶。

    他疼得直吸气,倒是破釜沉舟开口就问了,“你那个带回来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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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命恩人?”霍阑久凑近了问。

    这可正中霍阑久下怀,舌间木麻的痛感都消减了,装模作样地思忖着,把修官道的事丢到九霄云外去了,“我最近倒清闲,带我去见见你那位朋友。”

    “我有东西落下了,你先进去,我回房一趟。”他反身要往外走,一转角,狠狠撞上一个人的胸膛,又稳又硬,活像顶上一堵墙,竟直接把他撞退几步,还是霍敛拾和行周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才没有摔倒。

    “对了,正要说这事呢,我回来的路上,在岐午山遇了强盗,亏是被谢兄搭救了。”他又有了些高谈阔论的劲,眉飞色舞起来,“他这人太奇了,德爰礼智,才兼文雅,世上怕是没什么是他未曾涉猎的,我虽然与他年纪相仿,却实在远远不如。”

    是府里辟出来另修了廊墙的院落,在北边,隔主宅有些距离,黑瓦粉墙,飞檐翘角,假山奇石,更引渠做泉,锦鲤清荷,后有茂林修竹,佳木葱茏,树影婆娑,清汀致雅,曲径通幽,霍太守题名“流杯苑”,专做贵客来访之需。

    霍敛拾离家两年,忍不住要在兄长面前显摆几下,眉飞色舞,“不过,我这两年见过的有才之士真是多如繁星,尤其洛城人,皇城根上,天子脚下,个个文韬武略,才貌两全,而且田园百倾,绫锦前箱,都是巨富之家。”他眼睛眯起来,“你想想,谢兄可是洛城人啊。”

    他听弟弟说得神乎其神,喉头滚动一下,活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这么厉害?”

    老天,还真有这种人,声音都如珠落玉盘,清朗衿贵,听得他手指尖都在颤。

    “先生身板高壮,她倒弱不禁风的,谁照顾谁呢?”他趴在桌子上,面色哀苦。

    霍阑久有时候想要是没遇见卫荑,霍敛拾可能也不会是只书呆子,搞不好跟他一样,后院里养着十几二十个女人,晚上睡哪全凭心意。

    心里浑念着,这洛城人长得都跟寻常人不一样,实在好看到天上去了。

    霍敛拾出来打圆场,帮两人互相引荐了一番。

    这一笑真是春风拂面,灿若明星,像倾泻而来的花海,直把霍阑久看得魂都丢了。

    “我终日在屋里读书,又游历了两年,同谷好玩的去处是一窍不通的,正想央你去陪谢兄逛逛,不知道你得不得空。”

    都到院门口了,他拍头一想自己今天穿得简陋,昨晚也未曾净身沐浴,这幅样子贸贸然见了人家一面,怎么想也不妥帖。

    那人上前来扶他,连声道歉,“进得急了,无意冲撞,请恕在下无礼。”

    他堪堪站稳,紧蹙着眉,张口正要骂哪个没眼色的奴才,一抬眼就见昨天那个骑在马上惊鸿一瞥的清癯少年,今日再看,艳光更甚,面如傅粉,目若朗星,眉肖墨画,银冠束发,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直襟长袍,袖口绣了些流云纹的滚边,这样一个少看一眼都是吃亏的剔透人物。

    当下就往那位朋友暂借的院子走,霍太守了解了前因后果,特意吩咐了管家安置的住处。

    霍敛拾幼时在学堂见她来给先生送过一次午饭,那时候卫荑也就七八岁,穿着粉色罗裙,翠烟衫,扎着双丫髻,粉俏可爱得几乎把霍敛拾的心肝都撞碎了,从此魂牵梦萦,夫子家里都跑得格外勤。

    谢束抿嘴笑了一下,“幸会。”

    霍阑久心里还一刻不歇地记挂着弟弟那个带回来的朋友,面色无常地看着他难受,踌躇着怎么开口问,刚泡的茶有些清苦的香,诱得他神游间给倒了一杯,猝不及防又把舌头烫麻了,怕是要起泡。

    又细细把人大肆夸捧了一番,说起昨天在马场的事。同谷境内土质肥沃,雨雪适中,水草丰盛,地势开阔,是重要的军马场。太守府里更是些膘肥体壮的良驹,他们去马厩看马,结果不知小小怎么受了惊,撞破了马厩门,还拖倒了两柱子,疯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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