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2/2)
又思及谢束要走,,刚还吃的满嘴是油的烤兔腿,一下就索然无味了。
晚上和霍敛拾一道去陪他爹用晚饭,霍太守的精神有了些起色,已经能坐起来吃饭了,饭桌上频频提起子嗣的事。
他垂头一看,下一句“一剑曾当白万师,”力透纸背,行云流水,矫若惊龙,两厢对比,更是难堪。
谢束松开了他的手,他这时候才发现,谢束的手掌并不像手背一样光滑玉姿,厚厚一层茧,像拿惯了刀剑,磨得他有些细微的刺感,
霍阑久浑身一颤,脸腾得一下烧起来,直从头顶热到了脚后跟,头皮热得像有汗在蒸。他口干舌燥,只希望自己脸皮厚些,一定憋住,千万别热成了大茶壶。
谢束画得简略,看不出名堂来,字却内敛骨峭,笔锋蕴秀,大有乾坤。
谢束早见他来了,只笑笑,把笔递与他,“试试。”
他从他爹房里出来,在府里瞎逛一圈,还是去了谢束那。谢束正在书案上提笔写字,他凑过去一看,画了一小副山水图,左侧题了两句诗,“烟销日出不见人,欸乃一声山水绿。”
霍阑久坐在那,看着火势旺盛,兔肉慢慢变得焦黄,谢束摘了些香叶过来,“怎么不换一面烤,那边都焦了。”
谢束见他许久不答,“怎么?不好吗?”
“好字!”他一拍扇子,赞了一句。
谢束不能给他生孩子就算了,竟然还要走,好大气地吃完一碗饭,率先离席了。
他回过神来,忙去拨那根串着兔肉的棍子,看谢束把香叶用木棍捣碎了,混了些野山椒,抹在兔子上。
整个人都小心起来,自觉说什么都觉得失言,做什么都是献丑,索性不说不做,只做个认真的样子,目不转睛的盯着谢束讲话。
谢束贴着他后背,身上那股似兰非草的香,像云雾一样拢在他周围,烘得他快飞起来。
他死死压抑住,“当然好。”又略说几句,匆匆道别了。
这人简直神乎其神,像没有东西是他不会的。
他滞板地站着,七魂早丢了三魄,任谢束握着他的手笔走龙蛇,短短几个字的工夫,他出了一身汗,“好了。”
霍阑久下意识想说好,但又想到谢束要走,也待不了多久了,不禁心烦意乱,燥急又忧闷,心底里压的那些狂化的鬼兽又叫起来,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如鲠在喉,表情起了些不太好看的变化。
霍阑久半俯在书案,憋一口气,正好看见桌上有王摩诘的诗集,誊了一句,“一身转战三千里”。他直怕献了丑,笔都没握稳,字体歪斜,较平时更加不如,落笔简直不堪入目。
“我这字也没多好,不过看得过眼而已。”谢束眉毛一挑,“不如你和我一起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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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束给他展了一张白纸,“请。”
霍阑久直觉要拒绝,他的字虽然不丑,但格局小,上不了台面,但谢束已经把笔按进他手里了,没法子,只好迎着头发上了。
行周和行止候在外头,他面上阴冷,已经绷不住了,“走,去下面。”
谢束这时候还站在他身后,他卡在谢束和书案之间,进退维谷,还拙笨地夸他一句,“这下相形见绌,我可真是献了大丑。”
谢束就像酒,味酣而醇,历久弥香,任何人都不会对这样一个完人无动于衷。
他白天和谢束一起吃了烤兔,再吃师傅的饭菜本来就有些兴致缺缺,又听他爹说起这个,唏嘘不已,他现在一颗心扑在谢束身上,后院的女人哪里还愿意去搭理。
他窘迫难堪得不敢抬头,谢束笑了一声,不声不响得站到他后面来,一手撑住案沿,另一手包住他的手,唇正凑在他耳边,“笔要拿稳啊。”
他们驾马车出去踏青,上了青雀山,过了午时,他一拍头想起把食盒放在山脚的马车里了,这时谢束却打了一只野兔过来,而且很快剥皮洗净,架火烤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