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2/2)

    “娘敦洛是薛先生的女儿,他会想办法照顾好的,我和他约好了他来就把敦洛交给他。”杨蘅向崔丰玉使个眼色,希望她不要再追究了,他想薛临歧兵败避居海外,若连唯一的女儿都不能带在身边,未免太凄凉了。

    得到杨蘅的附和,以为崔丰玉不知内情,薛临歧以一副理所当然的姿态向她颔首示意,并道:“敦洛无恙吧?我现在就接她走,我订了明天的票从金陵去上海,然后坐邮轮。”

    薛临歧皱了皱眉,转提道:“我以为你应该已经去北平上学了。”

    桎梏渐紧间,有熟悉嗓音唤声:“小蘅。”

    “没事,好得很,她在里面,我带你去吧。”怕母亲露陷儿,杨蘅赶紧给薛临歧带路。

    眼眶一热,有热液簌簌涌出,接着,耳畔又想起恍如隔世的一句:“我来接你了。”

    “我说,你们两个——”

    “她”杨蘅正组织语言间,忽听得身后传来母亲的声音——

    许是雨水飘进去了,眼睛忽然有些酸。杨蘅驻足原地,那人影却动起来,迅速向他靠近,接着,有什么东西箍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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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敦洛的亲外婆,我不同意你带她去国外,除非小蘅和你一起去!”

    “暂时不用这么叫了。”是平静的回答,没有回避,也没有不甘,倒是不显得落魄。

    “是来接敦洛的么?”崔丰玉也走到门口,神情复杂地打量薛临歧。

    “娘!”杨蘅一下扑过去打断崔丰玉,他边将母亲往里拽,边急道,“不是说好了你怎么哎!我什么都不需要他做!我只要他和我再无干系,让我安安静静的上学!敦洛是我的耻辱,我只想当自己没生过这个孩子!你别多事了!”

    忽然来了一阵风刮得灯笼哗哗作响,中年女人的声音如同一阵惊雷,在门口的三人间炸开。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丝丝点点的打在杨蘅睫上、发上,模糊了视野。院中的绿植显得格外苍翠,青石砖地面反射着粼粼的水光,生产过后的身子还不太爽利,杨蘅未到门口便慢下了步伐,喘起了气,于是他的视线便更模糊了,只剩棕木的大门,橙红的灯笼,朦胧间正是这个年代再寻常不过的人家景象,直到门扉被试探性地推启,有人影自缝隙透入——

    “辅大延期开学了,还不是因为你”话说到一半,杨蘅忽而住口,看薛临歧脸色无甚异样,他才小心翼翼问道:“对了你现在怎样,有余暇照顾敦洛么?”

    说罢,杨蘅便跑了出去,留崔丰玉在房中摇头叹气,心想这孩子又要空兴奋一场了。

    是手臂薛临歧的手臂。

    “可是把敦洛带到外国去,你一个男人家家的,又请谁照顾她呢?”碍于杨蘅之前的叮嘱,崔丰玉欲言又止。

    短暂的愣神后,薛临歧未表现出太大惊讶,毕竟从一开始崔丰玉的态度就有些不自然,他一动不动抱着孩子,沉声道:“夫人还是知道了?那您知不知道我何尝不想补偿小蘅,不想带他走,但是他不肯,从头到尾都不肯。”

    惊得前方二人停步回头后,崔丰玉在冲动中停顿下来稍作思考,决定先将矛头对准薛临歧,于是她道:“薛督军,哦,薛先生,你害我儿子受了那么多苦,最后竟然还是丢下他,自己一个人带着孩子走么?”她知道杨蘅想不了了之,可她舍不得孙女,也咽不下这口气。

    两人转身入内,崔丰玉只得也跟进去。薛临歧仔细看了敦洛,又寒暄几句,说是不好意思再麻烦他们,自己在外面订了酒店,这便要带上敦洛走了,三人走到接近大门,崔丰玉却忽然驻足,然而两个年轻人似乎并未注意,只目不转睛地前行,眼看就要跨出门槛,崔丰玉深吸一口气,大声道:

    薛临歧这次未穿军装,穿了套寻常的薄风衣并衬衫,他向着崔丰玉略一欠身,道:“是的,有劳崔夫人这些日子帮忙照顾敦洛了,我要带她一起去美利坚。”

    “这位是薛督军?”疑惑杨蘅久去不归,崔丰玉便跟来了。

    “富贵闲人一个罢了,有的是时间,”薛临歧答,“而且我打算去海外避居一段时间——对了,先让我看看敦洛吧,我很想你,也很想孩子。”

    说罢,薛临歧稍微拉开二人距离,观察杨蘅的反应,杨蘅吸吸鼻子,眼看“”的前韵已经在喉头酝酿了,却忽而情态一转,推开薛临歧,别过头道:“什、什么叫来接我!我明天就自己回学校了,说好的,你只把孩子接走!”

    杨蘅一边发狠拽她,一边嘴里歇斯底里地呐着,崔丰玉却纹丝不动,只死死盯着薛临歧,咬牙切齿道:“杨蘅说不肯,你就由着他不肯么?他是个什么死脑筋、倔脾气,你如果连这点都没摸透,是怎么敢、哪来的脸要求他给你生孩子?!”

    “我我不想强迫小蘅,毕竟因为我一开始的强迫,给小蘅造成了很大的伤害,所以我,总是”面对受害者母亲的质问,饶是薛临歧,也不禁惭愧地吞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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