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剧情章节 止婼节(2/2)
谢阑摇了摇头:“宗祠哪里是我能进的地方,父亲他不愿透露一丝一毫,便是科举填写父母名姓时,也让我在母亲一栏写绾姨的名字。”
谢阑愣了愣,便是陆英与秦沧翎亦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连伊锡努赤都吃惊地望向了舅舅。
谢阑随秦沧翎陆英一路走来,随时都有人向两人打招呼,还有年轻的女娘这个时候便开始邀请宴后一同跳舞的,都被两人婉拒了,甚至不少偷觑着谢阑想让秦沧翎介绍,秦沧翎仗着谢阑听不懂罗鹄话都打诨着推了。
这位左都侯的母亲乃是大梁的弘化公主萧环瑾,因着流着一半梁人的血,面目并不像寻常罗鹄人一般的刀削斧劈般的深刻,混合了梁人五官的柔和,乌黑的鬈发与伊锡努赤同他如出一辙的碧蓝双眼,唇角不笑而弯,俊美贵气非常。
秦沧翎似乎明白了什么,谢阑已是将纸笺放在松脂的烛火上烧为了灰烬,泪水滴落在雪地上,砸出了一个小小的凹痕。
伊锡努赤坐在舅舅身边,朝秦沧翎挤眉弄眼的,秦沧翎全当没有看见,斛薛都侯却是继续追问道:“可否告知在下令堂的名姓籍贯?”
寒冷的空气中弥漫着浓烈醇香的烈酒与令人饥肠辘辘的烤肉香味,弦乐之声不绝于耳,宝石首饰在火光下熠熠生辉,珍馐美馔流水般奉上,炙肉美酒不断,黄花蕨菜等冬菜烹做羹,甚至有鲜果活鱼,佐以莜面饺等小食,好一片富足丰饶的太平景象。
秦沧翎知他所指,低声道:“斛薛伯父他没有别的意思,他就是他说是觉得你长得像一个故人,一时情不自禁是”
秦沧翎突地站起来,用罗鹄语飞快地对斛薛茕景说了什么,斛薛茕景点了点头,对谢阑道:“是在下冒昧唐突了,还望谢友莫要见怪。”
谢阑听到少年改变的称呼,有些愣神,不由地点了点头。
秦沧翎摇了摇头:“我的亲人友人都健在呢。”
谢阑起身一揖道:“晚生母亲早逝,由姨娘抚养长大,当时年幼,母亲的音容笑貌皆已无甚印象”
秦沧翎心下一紧,脱口而出道:“怎么会?宗祠族谱上,总应该写上罢?”
最后谢阑写下了一个陌生的名字,萧寄如。
坐在首席上,谢阑并用练习过的不熟练的罗鹄语向斛薛左都侯见礼。
谢阑望着漫天低垂的星子,叹了一口气:“不,只是我也答不上都侯大人的话罢了我不仅不知母亲的音容笑貌,便是连她的名姓亦是不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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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沧翎等谢阑不吃后便同斛薛茕景告辞离席。止婼的宴会本是随意自由,两人的离去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略过这小小插曲不提,其后的宴会倒是一直其乐融融。
席间,谢阑听着几人的汉话夹着罗鹄语的谈话,一知半解大致知道了秦沧翎的父亲与师尊同伊锡努赤的父亲舅舅是旧交,斛薛都侯又关切地询问了谢阑的病况,陆英代他答了。
秦沧翎只见谢阑落下最后一笔后,沉默了良久,没有如对那三人一般写下什么。半晌,他轻轻将纸笺贴在唇边,低声道:“如儿,是爹爹没能护住你,莫要怨你父亲,他很爱你,生在帝王家,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两人目光相接,斛薛茕景突地用流畅的汉话道:“不知谢小友今年贵庚?籍贯何处?”
谢阑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却依然如实相告:“不敢当,回都侯,晚生延初二年生人,自幼长在洛京,父祖亦是洛京人士。”
草原上燃着篝火辉映着月光,煌煌如昼。两人沉默地走着,谢阑突地道:“多谢。”
调整着天灯,回头见谢阑侧身坐在一只小马扎上。秦沧翎目力极好,火光下在谢阑握着炭笔在纸上写下的字迹清晰可见——他写给了不知名姓的母亲、抚养他长大的姨娘罗素绾,却如所有人子那般,只道自己都好,莫要为自己担心。当谢阑写下了“萧聿”两字时,秦沧翎心念微动,想起这是死去的殇太子。
“阿翎,你不用也放一盏吗?”谢阑问道。
紧紧抓住谢阑的手臂,秦沧翎热切道:“阑哥哥,不若你也放一只罢!即便不知晓姓名,也是能收到的。”
谢阑觉出秦沧翎的手握住了自己的小臂,紧了紧,便与斛薛茕景又客套了几句,便与秦沧翎一同坐下了。
秦沧翎张了张口,却想起当初陆英告诉自己的,谢阑难堪的身世与在谢府困窘的处境,如今他最怕的便是谢阑再回忆起过去种种,暗骂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硬是将话题扯开,指着前方两名托着天灯的少女道:“阑哥哥,你看,那是罗鹄的祈天灯,止婼节的夜里,人们将想说的话写下,或是对着纸页诉说,在祈天灯的火中烧掉后放飞,祈天灯便会飞到天国,他们便能听到祈愿与思念。”
秦沧翎很快便去堆积着大量祈天灯的地方讨要来了纸笔与一只天灯,送到了谢阑手上。
谢阑今日身着罗鹄的服饰,厚重保暖的皮草衬得他的下颔愈发尖巧,抬头时,却见左都侯隔着火光,那双眼睛像深不见底的湖泊,正在打量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