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绵雨携魂踏沉门,病身咳怨拒殷勤(2/2)
清明是有些困倦,只是不愿闭眼,醒来以后,身边的人就不是郑疏尘了。
清明苦笑道:“无妨,过些时日就好了。”
他素白的脸上有些泛红,如上了层妆粉,细腻而光润。郑疏尘看见他颈侧的痕迹,不再说话。
清明摇头:“不用管,咳咳”
清明坐起来,道:“咳我这是从小到大的老毛病了,每年咳咳都要咳两三回,一咳就是个一月,通常在春秋时。也不用——咳咳——咳——”清明侧过身咳嗽,缓了一阵,才慢慢开口:“不用吃什么药,咳过了那一段就好了”?
清明理了理他散乱的黑发,露出干净的脖颈,笑得苦涩又艳媚:“我与您始终不是一路人。”
郑疏尘倒了杯热水,递到清明手上,道:“等你好了,我们去湖边看看吧,想必那时天已开晴了。”
“清明”
“我不过是”他哽咽着,最后叹了口气:不过是借着一副皮囊苟活的废物。
“清明,你睡吧,我不走。”他总是能读懂清明的一举一动。
“郑大人,何必如此呢”清明避开郑疏尘的目光,“咳咳我一介山野俗夫,借得前世善果得有今日,能入京受职,又遇咳咳贵人,承蒙诸长辈子弟关照,甚有所慰。我福浅命薄,不敢受恩于皇亲,更不敢以此零落残体拖累郑氏千秋万代之世传。如今承受的顾念甚笃,日后此身消逝,将何以为报?”
清明抿嘴笑了笑,躺下去。
“清明”郑疏尘握住他发烫的手。
郑疏尘笑着,不敢许诺什么,只想守着眼前这个人。
“咳咳——咳、咳咳——咳咳——水”清明咳得有些喘不上气了。
“咳咳咳”
“嗯。”
“即使如此——”又与我何干。
郑疏尘见他眸子颤动了一下,似有千万不容言说的情愫。他道:“清明,我无甚恩德予你,你无须顾虑这些。”
“清明,你总是这样。”他语气里有些无奈。
清明发觉了他担忧的神色,觉得好笑,道:“外面的传闻,都是真的。”遂理了理衣领,把痕迹遮去。
“我父母早逝,所挂念之人唯有在故里的胞弟与祖母,此身受制于人已是千古罪孽,咳咳、咳怎能污了您”几丝黑发贴在清明嘴边,随着他呼出的热气颤动着。
郑疏尘咽下他的话,他知清明到如今付出了多少血泪,而自己的官禄却唾手可得。
郑疏尘看着他咳得发红的眼眶,放不下心,道:“总这么咳着也不是个办法,我明日叫人送些润嗓的东西过来,让他们商量着给你做来缓缓。”
“郑大人”清明收回自己的手,“我们不该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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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疏尘合上他的衣,握住了他的手。在清明面前,任何言语均苍白无力。他知处在钟鼎重臣之家的自己没有资格劝慰清明,也知自己不可弃百年家业而不顾。郑疏尘只能凭着这唯一能传递给他的温度和力度,给他些许慰藉。
“让您费心了。”他礼貌地笑着。郑疏尘每次见他笑,心中都有些许无奈。清明总是笑着,眼里却望着远方。有时他看着你的眸子,也不过是有意识地对视。只有在他病着的时候,分不清是真是假的时候,眸子最是清澈。
“让我看看。”郑疏尘一面说,一面揭开他的上衣,正见几粒鲜红而饱满的血珠从月牙形的伤口里溢出。伤口有几处已经愈合了,结了暗红的痂,如细虫一般躺在清明光洁白皙的后颈上,怎么也扫不去。疏尘心头一颤,顿生一股凉意。
郑疏尘轻轻拍着他后背,却发现几点鲜红的血色透过白衫,从他颈后晕开。“这是怎么回事?”
“困了就睡吧。”他给清明盖好被子。
郑家是朝野内外公认的世家望族,与阎党那帮阿谀奉承之徒相别甚远。若是传闻郑家长公子与阎党佞臣有染,不仅郑氏颜面扫地,阎党的人更要借此机会掀风作浪。之前阎氏已经把王氏的势力削去,剩下的郑氏根基稳固,阎氏虽始终以礼相待,而背地里却有条不紊地谋划着作乱。自王氏被铲除后,郑氏的人更加小心谨慎,一面断绝和王家孑遗的来往,一面加强与皇亲的联姻,以求保全。如今的形式不分上下,阎郑两家互相制衡,朝廷还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