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双亲长别忆辙水,故交未辞念脂山(2/2)

    “远河儿,就算小璘不在,你也可以常来的。”

    清明忍着泪,道:“我得走了。”他在心里发过誓,决不再哭了,尤其是在弟弟面前。

    “嗯。”

    那从之后,清明便时常在夜里醒来。他被月光牵到门外,望着不远处连绵的山脉和遥远的星辰,不知不觉地朝河边走去。他挽起裤腿,站在河边,看远处的田野。有时他被拍打翅膀飞过的夜鸟惊吓,待周围重归寂静后,阴冷的夜风和无边的孤独便朝他袭来,他却不愿意离开。

    远河儿同平时一样,把野花插到桌上的小花瓶内,道:“我给您的。”

    “他回家了。”

    清明有些愧疚,“我吵醒你了吧。”

    那天夜里,清明同往常一样醒来,窗外明月高悬。他回头,发现同样的身影倚靠在另一扇窗边。

    入仕后,他做了一个县的主簿,过了两年,调进京城。

    “他呀,天不亮就走了。”

    “嗯。”远河儿环顾空落落的小屋,现在又只剩下老祖母一个人了,四下安静下来。清明在的话,祖母就停不下手里的活,自己也时常和他们说话,从不觉得冷清。

    清明离开辙水的时候,十六岁。

    “哥哥,你今天不出去走走了么?”他温柔地开口,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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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什么时候?”

    远河儿趁清明凑近自己的一瞬,迅速捧住清明的小脸。

    “没、没事。”清明看向远河儿,发现他也看着自己。

    他这才笑嘻嘻地松手。

    “喻玹”

    清明看着喻玹的双眸,那双眼里也透着疲惫。他忽然明白眼前的人也同自己一样,也常常在夜里醒来,只是他从不言语,只是安静地躺着。

    喻玹笑笑,道:“那时,我以为你也要走,我怕,但我不敢叫你。你推开门出去,我就坐起来,看着你离开,再等着你回来。”

    “一起出去吧。”

    “我在这里等你。”

    祖母叹息一声,“他母亲去世了。”

    自他离开辙水的时候起,就知道那已是一条不归路。

    “远河儿,你找小璘么?”问话的是清明的祖母。

    “我怎么不知道?”

    他在苏州的戏班待了一段时间,后来走了。

    夜里的惊醒和失眠,不知持续了多少年,清明只知道他已走过了辙水广阔的田野、凄凉的坟山、冰冷的河流、疏落的村庄、荒芜的小径。

    清明从怀里取出随身带的手巾,覆在远河儿手上,“捂着吧。”

    “对不起”清明声音颤颤的。

    喻玹见哥哥哭成这样,也忍不住流下泪来。

    “哥哥,”喻玹抱住他,他的肩膀还是那么瘦弱,“你要走了吗?”

    祖母摇摇头,道:“也许会,也许不会。”

    于是他们穿好衣服,走出门去,正迎上一阵冷风。

    “哦”远河儿手里还拿着清明给他的手巾。“那他还回来吗?”

    清明扑到喻玹怀里哭起来,他比弟弟还要纤细,个子也矮半截。喻玹抱着哥哥,拍着他的背,道:“从此以后,就是我们两人了。”

    远河儿知道清明不会生气的,只要在晚间给清明送去几捧野花,他们就又和好了。只是那天傍晚,他被叫去打扫闲房,满身灰尘,没有去找清明。他想着:明天、明天一定要去找他。

    “嗯,我明白。”

    第二天傍晚,远河儿攥着刚摘下的野花,去到清明屋里,却不见他像平日那样躺在床上,也不见他趴在桌边。他绕着小屋转了一圈。

    “啊!”清明被冰得浑身发颤,越想挣脱,越被摁得更紧。“放手、放手”

    清明泣不成声,连送他下山的和尚也不忍心看了,便安慰:“小璘,别哭了、别哭了”

    “没有,我也睡不着。”

    “喻玹你什么时候”清明不知道如何问下去。

    清明没说话。

    清明回到辙水时,丧事都由叔父主持完毕,回到家中,只剩穿着白麻的弟弟坐在桌边。喻玹看着门被缓缓推开,站起来,勉强笑着:“哥哥,你回来了。”

    “你今晚休想吃饭!”然后又看向清明,“小璘,你没事吧?”

    远河儿慌了,以为自己昨天惹怒了他,连忙问:“他为什么回去?”

    “那我回去了。”

    他们二人住在小屋里,成了众人怜悯的对象。

    “今天早晨。”

    和尚回头,斥道:“远河儿!”

    于是远河儿每隔几日就会来陪陪祖母,直到十多年后,祖母去世的那天。

    祖母笑着答应,道:“若他回来了,我第一个告诉你。”

    “嗯。”他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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