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1 如冰不冻，似花未红(2/3)

    一株老梅的枝干已跃然纸上，龙蟠凤舞、遒劲老辣。

    很快成老爷子表示乏了，便要回去休息，只是离开前满眼慈爱地看着成则衷，有些吃力地叮嘱道：“孙媳妇！”

    “奶奶。”成则衷走过去，站定了略一颔首唤道，同时看了一眼祖母笔下。

    大桌上看似风平浪静、一派恬和，好像每人都愉快地用完了餐，但实则除了帕特里克和尚在襁褓的成览无，每个人都怀揣心事。

    “好，好一个‘无罪可认’，”成老夫人腕上一顿，终于看了成则衷一眼，轻哂道，“我竟没想到，除了逆子潮生，连你也会是我的儿孙债。”

    成则昭回来了，她面带一抹愁色看着弟弟和父亲的背影，低声道：“小衷，奶奶让你到书房。”

    这已经就是变相的流放！成则衷头颅不低，但悄然收紧了手指。

    静思了一秒，他抬手叩门。

    成老夫人关有臻家学渊源，是已故国学大师关讷的幺女，博览群书以外还雅擅丹青，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她颇为喜欢身为画家的裴雪因的原因之一。

    “知道为什么叫你跪么？”成老夫人端看一番，觉得点苔不需再加，便有条不紊地换笔取了朱砂开始点梅，仍是头也未抬。

    “进。”

    她是有名的文学翻译家，家门内外都很受人敬重。人人都道成老夫人温雅雍容、气度清华，待人总是如春风化雨般柔和，但在成老爷子倒下后，原本事事无需操心的成老夫人站上主位，她温和表象下的强硬才得以更鲜明地展现。

    这座宅子是带有古典园林特色的新中式院落，行走其间，白日里只觉极目雅致、亭台花木灵秀清心，夜了则感气韵厚重、石墙高树处处迫人。

    成则衷很平静，说：“爸爸，姐，无论结果如何，千万别为了我顶撞她老人家。”然后只身往书房去了。

    “孙儿目无尊长、擅自成婚，大错。”成则衷半垂着眼眸沉声答。

    “仅此而已么？”成老夫人语气如古井无波，提笔的手依然极稳。

    成则衷霍然抬眸，但父亲和祖母都并未回头。

    “原来我遗嘱中要平分给你姐弟二人的所有，包括我持有的丰蓝的股份和股权，我将改为全部赠予则昭——只要你不肯认错补过，我的修改就不会撤销，今后我的财产若有增加，同样如此——你可有不服？”成老夫人道。

    她维持着自己作画的节奏重新落笔，刚才语气中那丁点谑意也了无痕迹：“你可知你祖父如果不是身体欠佳需要长时间卧床休息，你和你父亲现在还该带着伤跪在祠堂里？”

    成海门和儿子、姑爷及孙子一同站在庭中，遥遥听着迎新春的热闹声响，望着夜幕上一朵朵绚烂绽放的焰火，偶尔低声交谈关于春节和新年的内容。

    成则衷抿唇不言。

    开席过了一会儿，成老爷子坐在轮椅中也被人推了过来，大抵是想感受一下新年的热闹喜庆。听过一番吉祥话、又怜爱地看过重外孙，老人家心情大悦，笑着被夫人喂下一小碗鲜美羹汤。

    晚上除夕家宴，这年虽多了一个生机勃勃、趣味十足的小婴儿，但桌上少了几人，总归显得有些寥落冷清了，但大家都尽力地忽视、遮掩着这点空洞，像往年一样在席间散播祥和与喜乐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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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子俩心照不宣，都在等。

    成则衷穿过迤逦修廊，来到了书房门前。

    饭后却是成则昭先被祖母召走，表面充当“拐杖”，实际领受教诲去了。

    成则衷进来时，成老夫人正在案前作画。

    成则衷问过好，成老夫人悠然地轻轻“嗯”了一声，没有立时说话，而是凝神在这株老梅上补了几笔淡墨皴染，完善细节，然后停笔瞧了瞧，却也不抬眼，只是盯着画纸，淡然启唇：“跪下吧。”

    成老爷子离开后，成老夫人便示意年夜饭继续，却是闭口不谈成则衷的婚恋之事，连半句打趣也无；成海门中途离席接了个电话，没几分钟后便也回来了。

    抱着幼子的成则昭腾出一只手来扶在弟弟肘弯，轻声道：“有我、爸爸和帕特站在你这边。”

    “我不爱说教，你不会听到什么长篇大论。不过，纵使你不觉得同一个男人结婚是错，你也该知道自己要为这样的叛逆付出什么代价，”成老夫人不紧不慢继续说道，一边审度着构图一边在合宜的位置点厾，“在你未跟那个男人断绝关系之前，没有我特意要求，你就不必再回城、出现在我和你爷爷眼前、或是祭拜先祖。”

    成则衷被身体每况愈下、难得高兴的祖父这一催，也只能无言地挂起一个笑容，让答复模棱两可。成海门向儿子投来了深深的一眼。

    成则衷抬起眼睛正视祖母，字字清晰地答：“除此之外，孙儿无罪可认。”

    成则衷没有微辞，依言就地跪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