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2/2)

    空空荡荡。

    嘟嘟嘟嘟嘟

    山被炮弹轰得只剩一半，残肢到处飞，他的耳朵也被震得流血。

    爷爷爷爷他们没回来朝鲜

    小孩子哭的一直打嗝，鼻涕眼泪一起往外边喷，说的含糊，但不妨碍男人听明白，

    白毛巾心里扑通扑通直跳，他再怎么没文化也知道这玩意儿意味着什么？

    1950年10月19日，中国人民志愿军跨过鸭绿江，开赴朝鲜战场，抗美援朝战役正式打响。此后历经五次大规模战役，至1953年7月27日，朝鲜停战协定签字，抗美援朝战争胜利结束。中国人民志愿军牺牲人数149005人，失踪人数133256人。

    大爷

    小凉鞋在半空中甩来甩去，踢到了挖掘机师傅的胸口。

    小胖墩又摇了摇头，一脸认真，

    他们没回来只有我

    啥朝鲜？

    五常？五常大米？老子没吃过。

    他捏了一把土，很腥，全是血，全是肉，还有毛发

    都他妈是无字碑。

    说完，也不理会小孩子的反应，往后挥了挥手，九台挖掘机轰隆隆响着就要往前推。

    水泥桩被整根刨出来，咕噜噜往下滚，露出湿漉漉的黄土。

    中国人民志愿军39军226师张怀民报道！

    他看了眼山上大概十来个水泥墩子，眼底冒出贪婪，哪怕一个坑里边挖出来一个金戒指，那也是赚的！

    轮椅上的人没有应，只有刚才凝滞的眼珠开始微微转动，双唇闭合的频率明显加快。

    老人哆哆嗦嗦从身侧摸出一只黄铜色的小号，有些拿不稳，

    师傅不信邪了，快步上前，一把抱起小胖墩，还顺手掂了两下，笑着说，

    上甘岭战役打响的那天，他记得天很阴。四处都在冒黑烟，土被炸上了天。所有部队都失去了联系，班长一直在前面喊，

    前面是敌人，后面是妻女。

    我记得他们。

    1950年6月25日。朝鲜内战爆发。

    男人一下子严肃起来，盯着那一排排水泥棺，心里五味杂陈。

    肉磨子不断地碾，碾出了血沫子，碾出了肉渣滓。

    爷爷他们去了朝鲜没回来

    师傅抠了抠头，鼻头发酸，他老子当年就是死在朝鲜的。

    操。

    回不来没关系，记忆埋在祖国的土里头，生命埋在祖国的土里头。

    小胖墩大战挖掘机？

    都死了。

    没有尸体，没有衣物，没有名字。

    不是。

    山河同悲。

    金姐什么都敢利用。

    哭得好不凄惨。

    小子是真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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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知道，却都不记得。

    白嫩嫩的小胳膊推了推轮椅，只动了一些些。小脸急的通红，小朋友又慌里慌张的往挖掘机前面跑。

    苍老的声音从老人嘴里发出，像是漏了风的瓦罐，拉扯的人灵魂发痛。他快九十了，活过了今天或许就没有明天了。

    抗美援朝？

    嘿！

    爷爷、爷爷！

    呜啊呜

    风声呜嚎。

    朝鲜？

    呸。

    啥玩意都没有！

    没人记得，土地记得。

    小朋友，乖，衣冠冢里边的东西都是要上交给国家的，懂不懂？

    爸爸说，五常是爷爷用命打下来的

    衣冠冢？

    怕个鬼！

    操控室又下来一个男人，往坑里望了一眼，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又蹲下身刨了两下，

    冲锋号响，轮椅下的两只裤管也跟着风前前后后的飘荡。

    都死了只有我

    臭小子！

    这是衣冠冢。

    气极。扯开嗓子朝下边喊着，

    轰

    什么样的人家能修衣冠冢，有钱人啊！

    粗糙的手掌啪啪的打了两巴掌小屁股，小孩子哭的更凶了，在男人怀里扭来扭去，像一只小蛮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