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下弦(6/7)
“看来你哥哥是为了保护你才没去报警的,怎么办,他看起来,更可怜了。”
夏棉的面孔木然地流着血和泪,不知过了多久,那双半开不合满是鲜血的唇颤了颤,一声尖利凄绝的嘶声悲鸣划破了滞塞的乌烟瘴气,像是哑巴用厉鬼尖锐的指甲生生划破了喉间的禁制,冲出一声雏雁啼血的哀鸣。
原本都在看戏的人都被这悲怆决绝的情绪和氛围感染动容,再不是东西,再衣冠禽兽,他们也有那么一星半点的人性,毕竟人生在世,谁难道还没有个挚爱的亲人柔弱的软肋了?
除了林岑朗,本来在寻欢作乐的人都微微呆滞,除了大为扫兴,还有些异样的情绪。
看着不过半大的孩子,瘦骨伶仃,被折腾成这样,换了谁谁不崩溃?
手里的酒已经见了底,林岑朗点燃了一根雪茄,他身体后仰双臂舒展靠在卡座里,缭绕的烟雾使他的神色晦暗不明。
身心崩溃粉碎的人一动不动地瘫在那里,就像一朵碎成齑粉的干花,一捧火把那娇艳的花瓣烤干再一把薅下揉碎成粉的人正是他,这是他扎往俞骁身上最致命最趁手的利器,也是以往他最喜欢最享受做的事情。
而此刻的感觉却没那么酣畅淋漓。
他碰了碰自己左眉上方的那颗眉骨钉,那里有些不自在的感觉。
夏棉其实已经很痛了,而且他很乖。
最开始相遇那天,在沙滩上,他差点杀死他的哥哥,尽管愤怒却还是会出手救他,甚至会善解人意温言软语地开导他。
抽腺体液那种比生产还要痛上数十倍的事情,总是一声不吭咬牙去做,而且几乎是一个多月从未间断过。
除了今天,受了伤从不痛哭,连断气的方式都悄无声息。
会在他醉酒之后送上一碗热腾腾的汤和凉丝丝甜丝丝的番茄,还会任劳任怨地跪在地上将地面擦得锃光瓦亮,会耐心地烤各种各样香喷喷的小甜饼,那时他总是柔和而恬静,像笼着一层油画里的光晕,滤镜下的光芒。
他知道他其实很痛也很怕,因为他听见看见过他在梦里哭着叫俞骁叫哥哥。
尽管他清醒时将这一切怯懦都掩藏在冷静木然的躯壳下。
他也知道他笑起来多甜多好看,因为他见过他在晴空下玫瑰花海里的样子,也见过他在星空下扶桑花丛旁的样子。
眼睛里盛满了星瀚璀璨,酒窝里溢出来花蜜果酒。
他用尽了百般手段折磨,从肉体到精神,无情地鞭笞挞伐凌迟过每一寸受伤或完好的角落。
而他,只跟他要过一颗星星。
那是林岑朗做梦也别想摘到的东西。
夏棉真的已经很乖很温柔了。
林岑朗只是被岑鹤那样对待一点点,就偏激疯狂到报复社会十多年,夏棉从未如此。
他的一切都像他的名字,明亮温暖,洁白绵软。
他想不起来为什么会大动干戈了。
好像是,今天早上被他冷言冷语刺了一句?
好像是,他一个人躲在厨房里,对他退避三舍避如蛇蝎?
好像是,他躲开他的靠近,酒醒过后就变成了一个满身戒备冷漠木然的人?
好像是,他想要装醉标记他,但却被毫不留情地狠狠咬下?
林岑朗向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骄纵狂妄又顺遂无比,在阴郁负面的世界里浸染太久,对光明甚至只是正常的地方就非常匮乏而缺失。
他茫然又混沌了片刻,直到指尖被烫了一下,才道:“要么,就爬过来用你咬过人的那张嘴伺候这几位一遍,要么你哥哥的脸会出现在某些深夜成人网站。”
一种很奇异的感觉,说话的时候,林岑朗感觉好像自己的灵魂出窍了,坐在对面看着自己的肉体那样讲完这样一句话。
他也不知道,到底想做什么,只是想玷污那双尝起来有桂花香和梅子甜的软糯唇瓣?
只是想让他从此不敢再与俞骁亲吻,不敢再在玫瑰花海里接受一个带着雪松味和山楂味的吻?
杨静萱就坐在他旁边,已经整理好了凌乱的衣衫,皱眉深深看了林岑朗一会儿,看出了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这人这么坏,就欠自作孽不可活,身心煎熬不得解脱。什么都是活该。
其实几个资方大佬和导演已经有些如坐针毡了,他们这几个人里面没有人有那种S的嗜好,毕竟寻欢作乐这种事弄得血淋淋的,多恶心。
林岑朗的恶名流露在外如雷贯耳,有个陪酒的十八线小男星心生不忍,起身过去,见林岑朗没有阻止,便给人咔嚓咔嚓几下把下巴和手臂接上了,他在十八线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吃过的苦不少,面对这样的人总是有点同理心的。
他把好像只剩躯壳的夏棉扶起来掏出湿巾给人把脸上的血和泪一点一点擦干净,越擦自己的眼眶反而越红,他凑到夏棉耳边轻声道:“去吧,眼一闭意思意思两下就行了,那几个在座的大佬没人真的有兴致,总比自己家人从此被街坊邻居戳脊梁骨,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强得多了。”
“乖孩子,就这么一回,你想想你哥哥,为了他忍一忍。”
一瞬间,夏棉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离体了,穿梭游离在各种时光里的碎片。
俞骁蹲在他身前说,“对我来说,你是最干净的。”
他被俞骁抱在怀里,贴着耳朵呢喃,“如果你是主角,你会选择哪一个。”
俞骁跪在他身前,握着他的手一边亲吻一边流泪,把头靠在他的心口上说,“我被你标记了,就在这里”,他说,“我爱你”,他说,“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
他们站在江边,晚风沉醉,烟花盛放,俞骁说,“我倒觉得,像棉花。”
俞骁站在炮火连天的地方,用低醇温柔的声音和他说,“因为他们很像你,我想让许许多多的你那样笑着,也好好活着。”
江雪墨把一只卡通手表带到他手腕上,说“我把我的生日送给你,生日快乐,棉棉。”
江雪墨扛着发情期踏过滚滚热浪递给他两枚晶莹剔透的果子,“我怕坏了,赶着送来让你尝尝。”
江雪墨站在白云悠悠的田埂上,掐过一朵棉花,扫在他脸上的酒窝,“这是属于你的季节,因为都是白白的,绵绵的啊。”
江雪墨放下白白胖胖的江夏花,向他伸出一只手,“因为他很像你,我拒绝不了,我永远不会丢下它。”
江雪墨声嘶力竭地哭喊,“棉棉啊——!救我棉棉——!夏棉啊——!”可他最终选择了隐瞒与沉寂无言。
他想多长出几双手来,那样就可以一双手捧着要裂成两半的心脏,一双手攥着要碎成两片的灵魂。
眼泪又顺着他的眼角蜿蜒而下,他双手按压着自己的心脏,痛苦到已经再无法克制。
他更想死啊,这样,就不会再为任何人疼得万蚁噬心了。
那位小明星又擦掉他脸上的潮湿,“听话,乖孩子。”
夏棉喉间溢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呜咽,他缓缓推开人,慢慢地把那两条刚刚接上还剧痛不已的胳膊趴到了地上,带着满身的蛆虫污秽,跪到了地上,狗一样的趔趔趄趄向前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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