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晦月(6/7)

    浴室的水汽蒸腾,潮热的花果香气浓浓馥郁地蒸腾了很久,久到夏棉再一次将身上搓掉一层皮,血肉淋漓,只是没人会跪在他身前说“我帮你拿创伤药”“对我来说,你是最干净的”还会以军人的名义向他郑重到庄重地起誓了。

    一双被水泡得发白发皱的手掩在脸上,咸涩潮湿的水渍顺着指缝流出来,滑过被搓得血肉模糊的手腕,蛰得人痛感神经反反复复地濒临报废。

    快点醒过来,不救我也没关系。

    只要你能醒过来,忘了我也没关系。

    那样是最好的结局。

    你属于千千万万个人,不该属于我一个人。

    可为什么那湿润咸涩的花果汁液却流得停不下来呢。

    ……

    推门进去的时候,夏棉却并没有了什么感觉。

    这黑沉沉到压抑凝重的空间,不过同样也是他内心的外化。

    从一个小小的幽闭空间换进一个大大的幽暗空间,那感觉就像是,他内心的黑暗沉郁也蔓延扩张的具象表现。

    这卧室空空荡荡,除了一张床和床头柜,其他的一切都潜藏在地面之下,夏棉从其他房间捡了条毯子直接缩在遥远的墙角睡下,林岑朗裹着满身湿冷的水汽从浴室出来,若不是闻到了那股花果味,几乎就感知不到夏棉的存在了。

    他气得几乎笑起来,走到窗边大喇喇地躺下抬手按出了那架亨泽曼水晶钢琴,“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事?将近二十天了吧,我的药呢?”

    夏棉蜷缩成一小团的身体颤了颤,再麻木,身体和大脑对那种生理上灭顶般的剧痛也是本能地抗拒和恐惧的。

    他颤巍巍地起身,林岑朗才看见他绯红的眼眶和鼻尖,以及脖颈间通红破皮的伤痕,林岑朗眉头紧蹙,心脏上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攥了一把又拧掐了两下。

    夏棉起身往外间浴室走,林岑朗跟在他身后,见他打开橱柜,当初里面满满当当的一摞注射器,现在已经只剩寥寥几只。

    他捡了只牙刷咬紧嘴里叼着在马桶盖子上坐下,刚拔开针帽,林岑朗就看见他颈后的那片皮肤已经在自行颤抖抽搐,里面的腺体不定痉挛到了什么地步。

    夏棉眼睫轻微地颤抖着,表情却麻木漠然。抬手毫不留情地扎进自己的腺体,好像这副躯体与他无关。

    大病初愈的人身体比不得以前,他猛然一提,牙关与牙刷柄紧合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听到的人都觉得脑仁和牙齿生痛。

    他浑身摇摇晃晃地打摆子,肉眼可见的头发被濡湿了一绺一绺地黏在鬓边额前,发梢甚至滴滴答答落下冷汗来,空荡荡的睡衣被冷汗浸透了,黏在背后,勾勒出那已经嶙峋得几近骷髅的身体,脊柱上的骨节一节一节突兀地凸出来。

    这是林岑朗第一次亲眼见夏棉抽腺体液的过程,他只是听说过很痛,却没有什么具体的概念,就像从未曾见过死亡的人,听说了之后内心也并不会有多大的触动,只有在亲眼见过时,才会震撼到心神大恸。

    纯净的淡黄色液体缓缓地流入那透明的针筒,他以前一味嫌弃少,没想到那点东西取出来的时候,竟然要经历这么生不如死漫长无比的过程。

    原来,他享受的那种极致的快感和愉悦,竟是另一个人极致的煎熬疼痛。

    林岑朗摸了摸自己的左眉骨、腺体和心脏,又来了,这种被攥紧得窒息难受的感觉,还有着细细密密的刺痛。

    夏棉哆哆嗦嗦地抬手去拔,脑仁中高分贝的刺耳尖鸣轰得他眼前黢黑一片。

    尖针一拔,人就痉挛着向前栽去。

    林岑朗心脏一抽,不知是本能还是本来就反应灵敏,他已经迅速接住了夏棉,软绵绵地靠在怀里,却瘦得硬邦邦得硌手。

    林岑朗已经冷汗淋漓,面色又白又黑,很奇异的神色。

    他以后是不能在自己不爽的时候肆意报复折磨夏棉了。

    他以后也不要这腺体液了。

    他忽然想起来了。

    刚才,他只是想让夏棉睡在床上。

    如同那时,他只是想让夏棉和他坐在一起共同享用早餐。

    只是想从背后抱住他,说一句,你为什么这么香又这么甜。

    只是想将他的獠牙刺入那薄薄的腺体,让他浑身上下充斥着他的焰硝味,让花果味和焰硝味水乳交融、火热交缠。

    只是想用扶桑花代替玫瑰花。

    只是想侵犯玷污那双被俞骁占有的花果味的软糯双唇。

    只是想让他的星星成为夏棉想要的那颗星星。

    只是想占有那份属于别人的明媚秾艳、天真活泼、柔顺乖巧、温柔纯善,以及……张开双翼保护别人时那火一般炽烈无保留、冰一般倔强狠戾的姿态。

    都是很小很简单的愿望。

    汇总起来就是……

    想要他。

    不太十分准确。

    应该是……

    喜欢他,想要他。

    他不知道的是,他想要的这些东西,他同父异母的“兄弟”曾经也百般疯狂到抓心挠肝地想要过。

    多么讽刺的一件事。

    岑鹤想要岑显的东西。

    林岑朗想要俞骁的东西。

    不知不觉中,林岑朗已经走上了岑鹤的轨迹。

    但不同的是,夏棉显然不是俞骠,林岑朗显然也不是纯粹因为偏执变态的心理想要掠夺。

    那支针管还在夏棉手里松松笼着,纯净的颜色,像是夏日晨曦时分浅淡的金色阳光一般。差一点点不到两毫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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