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朔月 上(3/3)

    只有一个单薄得可怜的人缩在窗角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向对面张望。

    望着近在咫尺,却又遥远得可望而不可即的那个地方。

    他的心脏在放声大哭,眼泪却潸然朦胧得默然无声。

    街对面江雪墨拉花的手重重一抖,一阵强烈的心悸和痛楚在胸口轰然炸裂开来。

    他猛地回头向街对面看过去,夏棉就在那里泪眼朦胧地哀哀地望着他,像是一只眼巴巴等待归巢的倦鸟,瘦骨伶仃,疲惫不堪。

    咖啡杯被他霍得撞倒了,摔碎到地上响亮的脆响遽然在静谧的书咖炸响,吓得全都安静入神的人俱是一个激灵。

    但他却什么也察觉不到,风一样、疯一样地冲向对面。

    我错了。

    我不该向任何人妥协;我不应该将你小心翼翼、费尽心思保护了这么多年的自己就这么拱手让出、胡乱作践、引颈受戮;我不该为了报复俞骁、为了让俞骁也不痛快、为了让俞骁也如油煎火烹,故意对你说出那样狠心至极、伤人伤得体无完肤的字眼。

    我错了。

    这并不过分宽敞的马路,却因为车流川流不息,像是隔了万水千山,似乎永远也到达不了对岸。

    尖锐的刹车声和撞车声接连不断地响起,司机的怒骂此起彼伏,肮脏到不堪入耳。

    但跌跌撞撞的人却什么也听不见,踉踉跄跄的人泪流满面。

    原来,追逐一个人是这样的令人悲伤绝望,是这样的令人心急如焚,是这样的令人痛到撕心裂肺。

    夏棉可是穿着单衣赤着脚,在风雪呼啸的寒夜里,追着他一路跑了千米,跑到精疲力尽,追到彻底粉碎。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江雪墨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无助到绝望。

    寻找他那朵在黑暗里默默温暖了他许多年悄悄保护了他许多年、却被他吹走拂散的白白绵绵的小棉花。

    而当他终于翻山越岭般穿越重重凶险无比的障碍抵达对岸时,那朵小棉花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可信息素同样封顶的Omega却闻到了那残余的木樨和梅子味。

    清晰,又熟悉到深入血液和骨髓。

    江雪墨摇摇晃晃地站在那个窗边的角落,捂着嘴巴,攥着心脏蹲了下来。

    依兰香咸涩地滴滴答答落下来。

    和花果香丝丝缕缕地交融在一起,宛若天生。

    那曾经是生命与生命都紧紧生长在一起、缠绕在一起的味道,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是“夏棉与江雪墨”的味道。

    你回来啊,棉棉。

    江雪墨哭得无声,满是扑鼻的血气。

    我带你走。

    哪怕是回到那穷困潦倒、昏暗阴郁的温城,也不要在外面的世界了。

    那里只是皮肉之苦,这里却是剜心剔骨。

    你回来啊,回来。

    我带你走。

    我们再也不来外面的世界了。

    回来啊,我的棉棉。

    而他呼唤的那个人蜷缩在KFC的儿童房里,食指在窗上一点点勾勒那单薄纤瘦的背影,心碎得眼睛血红,却不敢再流半滴花果味的泪,“墨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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