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朔月 下(2/10)

    谈云烨才是这世上绝无仅有的稀世珍宝，不染纤尘，不是星光熠熠，而是光芒万丈。

    这世上真真正正能配得上这八个字的，或许也只有谈云烨了。

    谈云烨担心他的安危，着急忙慌、火烧火燎地从画室赶回去时，手上的颜料都还没擦洗干净，清隽雅致的眉眼隐隐还有些压制掩藏不住的焦躁和怒气。

    有烟火，又不食烟火。

    欣赏、爱慕、想呵护、想宝贝、想永远珍藏。

    年少青葱、无畏恣意的17岁，在偏远小城一个火烧云极为烂漫的傍晚，红光、橙光和暖橘色的光炽烈地燃烧着，广场上的白鸽优雅信步，起飞时像一朵朵雍容富态的珙桐花，他就那么漫不经心地一瞥，睬到了一朵纯白如云的小棉花。

    天真无忧的孩子气。

    如今满是污秽的夏棉，根本偿还不清这份干净到穿透一切、穿透心脏、穿透灵魂的少年之心。

    综合在一起，就是谈云烨眼里可遇而不可求的极致到惊艳绝伦的美丽，剔透又高贵。

    夏棉没在房间里。

    喜欢，就是这么喜欢。

    月光和星芒倾泻下来，将一切都笼上一层极致的淡雅融融的薄纱似的光晕清辉，映着被一下下撩拨的涟漪，水光潋滟，波光碎光一圈圈荡漾晕开。

    夏棉很立体很多面很复杂，他有着历尽苦难的阴郁淡漠，也有着向往未来的希冀乐观，还有着张开双翼时的狠戾倔强，历尽人间沧桑却仍然永葆纯粹与孩子气般的天真。

    那句“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少爷回去过你的舒服日子吧”让谈云烨愤恨羞恼却无可奈何了多少年。

    谈云烨真真是那唯一一枝独秀的高贵优雅的云中客。

    就算夏棉不爱江雪墨，他也没办法想象和谈云烨在一起。

    那粗鲁野蛮毫无形象的斗殴之后，在静谧缥缈的月色下得到的耐心温柔的擦拭疗伤，不知让谈云烨心悸怦然了多少年。

    无论说多少对不起，说多少感谢你，就算是哭着跪下来剖出满是愧疚感恩的心去道歉去道谢，夏棉也觉得那分量过于轻飘飘了。

    牛仔裤脚被挽起，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小腿肚和脚踝，嫩生生的脚丫一下一下撩拨着池水，俏皮地荡出一圈圈涟漪，调皮地溅起一朵朵小水花。

    他在闪闪璀璨的星空下，坐在后院那个大提琴造型的泳池边上。

    那句“因为即便是这样的我，也做不到无耻地利用、坑骗，也还想要奢侈的尊严和良心，你要让我放弃吗？”让谈云烨羞愧又心动了多少年。

    于谈云烨而言，那是一个陪伴着激励着幼稚的男孩长大成为男人的人。

    只是，夏棉注定要背负这一颗玲珑剔透的少年心，重如巍峨高山的情债了。

    因为谈云烨太好太好，太干净太干净。

    谈云烨不想让他身上再有一点点痕迹，一点点伤痕，只想让他的余生阳光灿烂，无风无雨，站在广袤无垠的天地里自由呼吸，被世界温柔以待，一切无忧顺遂。

    而谈云烨钟情的那个，就是夏棉。

    这便是年少的心动，青涩、稚嫩、却灼灼热烈到无法抑制掩藏，一直从懵懂的17岁燃烧蔓延到长大后的23岁。

    但夏棉真真如人间蒸发了一般，小区、路边、车里的小黑匣子……所有监控里的痕迹都被抹杀得一干二净。派去的人手在四处搜查询问时，那些人又都要么言辞一致跟提前准备好了措辞似的，要么就是支支吾吾不肯说出实情，明显被封了口。

    仲夏夜温温沉醉的晚风浸满了清亮的月色，吹拂过去的时候，将他身上浅黛色的碎花衬衫撩得高高鼓起，空空荡荡。

    那一个深深的弯腰，那一句“你是个好人，但我还要过我自己的人生”让谈云烨心酸了不知多少个日日夜夜，多少个似水流年。

    却在见到夏棉那一刻，如金灿灿的晴光直直穿过黑压压的乌云一般，怒火也好急躁也罢统统都消散得一干二净。

    那一幅幅关于外面的世界的画铺开之后，夏棉那双灵动又妩媚的眼睛里闪烁起的剔透纯净到流光溢彩的光色，让谈云烨不知感动和心跳加速了多少年，让谈云烨不知比其他人提早觉醒了艺术信仰多少年。

    这世上真真正正配得上这种柏木气息的，或许也只有谈云烨了。

    那像夏日梅子酸甜又像金秋桂花飘香的夜晚，那种如同艺术家撞到可遇不可求的惊鸿颜色让谈云烨不知震撼荡漾、念念不忘了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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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到夏棉配不上，干净到夏棉不能容忍自己去玷污。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单薄纤细得如同一抹小小小小、轻轻飘飘的棉花，马上就要乘着晚风月色飘飞而去。

    木樨和梅子柔柔袅袅地飘出去很远，很远。园子里娇生惯养、精心呵护的花都没有这黁黁香气撩拨心弦、迷醉如酒如蜜。

    夏棉曾经让傲慢轻狂的他认识到自己其实是多么稚嫩多么无能。

    纵然他骨子里有那种文人墨客特有的虚怀若谷式的傲慢，看着温文尔雅谦虚温润，却没有什么东西能真的入得了他的眼，可他却看不见天上的自己，看见了地上的夏棉。

    同所有艺术家一样，他自由浪漫，恣意随性，不羁洒脱，但是每位艺术家都有钟情的流派钟情的作品。

    这如同绑架一般的行为，谈云烨若是再猜不出点什么，那就是脑子有问题了。

    一言不发地消失、扔下辛辛苦苦考上的学业，甚至……扔下了江雪墨。

    谈云烨接到管家来的电话时，也正在火急火燎地找夏棉。

    岁寒君子，凛香柏木。

    他曾经找了夏棉三年，也等了夏棉将近六年。

    这次的消失和中间那空白的三年明显不一样，因为江雪墨明显是知道点什么，神情憔悴恍惚、疲惫不堪的模样，他有一点从来都不像夏棉一样——江雪墨不是个精通撒谎的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