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罂粟(2/2)

    她站在人群里被定格成毕业照，多年之后他从书架的相框看见，惊鸿一瞥，他认定她是淡蓝色的勿忘我。

    好，我试试。他别开眼，一把抓起衣服。平整铺展的布料立刻皱了，他有些惭愧。

    对于那个致命问题的答案，她不作承认，也没反驳。

    不知为何，人比昨天要活泼，或许是因为熟悉了些以至于在他眼里，女人味虽有残留，但更像个女孩子了。

    比如她十七岁的某个夏日，从灼热的室外奔跑进来，长及脚踝的纯白裙摆绽开很小角度。她举着一根奶油冰棍，送到他嘴边：要不要吃？没等他答，又猛地抽走，笑着：我忘了，你在感冒呢。

    灰绿崭新的棉布下摆被伏城两手捏住，沿腰际抻下，是试穿一件T恤的最后一个步骤。她不早不晚回头，腹肌和腰线转瞬隐没，看到了，但也没看到多少。

    路边有清仓甩卖，我给你买了两件T恤。不过我不知道你的尺寸，瞎买的。她随意一指，在沙发上，要试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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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发上铺着两件纯棉短袖，伏城看过去，一件是纯黑，一件是灰绿。目光短暂停留，再抬起头，希遥坐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仍在吃着葡萄。

    门铃声响起，希遥啊了一声：应该是我点的外卖到了。盘着的腿还没收起，伏城已经抬脚迈出几步：我去开。

    牛肉在齿舌间被狠狠磨碎，他深低着头，咬得牙根酸涩，却仍不松口。

    她起身的动作进行到一半就停止，跪坐在木地板上，看着伏城朝门的方向走去。

    伏城猛地回神，垂下眼，拿起筷子：这就吃。

    不是问句，却是个陈述句，更像一种重复和确认。伏城扯动嘴角，也笑了一下：回来了。

    打包的牛肉面被摆上桌，希遥直说她在旬安就一直想吃这家的面，总算回来一趟，吃得到了。

    此刻的她，长发被一根黑皮筋胡乱挽起，唇妆刚刚卸掉，整张脸只剩化了浅浅眼影的一双眼睛，还算精致。

    之后半天没动静，希遥不禁疑惑，含着最后一颗葡萄，重新转回身来。

    最后，她变成火焰色的毒罂粟。

    黄昏时分，夕阳从西边的落地窗投射。

    希冉将东西摔在她面前，她翘着腿陷进沙发，玩味扫一眼，笑了。然后很慢地望向角落的男人，歪着头好奇：伏子熠，你偷我内裤干吗？

    伏城定定站着，没说话。脸应该没红红了也可以拿夕阳做借口但是滚烫。

    像练瑜伽似地盘腿坐直，下身是低腰的白色短裤，与橡木白的地板相映。由于坐着，腰带呈一个微笑型圆弧，露出朦胧凹陷的腰窝。

    比如她初中的毕业典礼，十五岁的婴儿肥，两根麻花辫荡在胸前，旗袍领的浅蓝上衣配黑中裙，那是学校统一发的民国女学生装。

    牛肉面的热气逐渐消散，希遥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还不吃吗？

    从城东到城西，大巴车走了一个半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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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因为衣服换了一半被她看见，而是他换上后才发现，这跟她此刻穿的那件吊带，是同一个颜色。

    奶油甜味转瞬即逝，而她是洁白无瑕的风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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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希遥把他的指纹录进了门锁，于是他将食指轻轻覆上，机器很灵敏，啪嗒一下打开。

    手机没电，伏城也早忘了别墅区的位置，可漫无目的地乱走时，却到了。

    希遥险些被葡萄呛到，咳了两声：还挺合适的。心里却嘟囔着，怎么直接在这儿就换了。

    他忽然有些忍不住，回忆起她不是「像」，而真的「是」个女孩的时候。

    伏城脚步接连后退，被她颤巍巍推出门外。屋门在眼前关合，随即反锁，隔着门板，程秀兰的声音沙哑而苍老：这个家对你还能有什么好处？你听外婆的话，以后别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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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样的画面有很多，但他并不常见她。总是在某些特殊的节点，碎片式的记忆，连不成一幅水墨仕女图，只得零零散散扫成一簇，装进瓶里封存。

    他对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她二十岁。那年她在旬安读大二，寒假时回来，过膝的黑色长靴包裹瘦直的腿，发尾烫了细卷，红唇令盘中的圣女果逊色。

    希遥坐在地板上吃葡萄，饱满圆润的果实经她挑拣，两指拈着送入口中。红唇将葡萄包裹，她仔细地慢慢咀嚼，竟没有一滴汁水飞溅。

    那件衣服很合他的身，他没再换下，吊牌还没剪，在后背晃着。头发该梳梳了，有点乱，小臂上一片猩红的细碎抓痕，手指侧有新鲜刀伤。

    听见门开的声音，她咽下嘴里的果肉，扭过头微笑：回来了。

    眉眼灵动，娇俏而暧昧地弯唇：好不要脸。

    伏城吃不惯太热的，只是坐在桌对面，看着她。

    半尴尬不尴尬。

    她默然，将葡萄皮收好，捧着碗站起来。虽然没问他去了哪里，也能大致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