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爷与轿奴(6/7)
富户而已,有点钱,没权。
年末的时候,南阳王谋反成功了,与他联盟的奴人一下成了功臣,成了举国座上宾,再私自持有奴人,算罪。王族还可以偷偷养两个,底下的平民怎么也得做给友邦看,不许他们奴役奴人。
除非奴人愿意留下。
乔少爷听见这消息时难得不和轿奴待在一块儿,轿奴被他爸叫去干活,他只能自己走路,走两步就累得不行,要在路旁吃酒。
“哎!乔少爷!还有心思喝酒呢?”有个长舌的夫人在一旁调笑他,“听说了吗,南阳王成皇帝啦!”
“关我什么事。”乔少爷一个眼神也不愿意给,懒洋洋地摊着,“横竖与我家无关。”
“大赦天下!”
“我家无人在牢狱。”
“减免税收!”
“反正我家有钱。”
“嗨,可你家奴人不是你的了啊?”
乔少爷蓦然瞪大眼睛。
长舌妇人还在唠叨:“这会儿奴人是友邦了,不允许私自养的,要我说这就很多余,他们那么笨,就是奴隶的料子哎,乔少爷,你去哪儿?!”
乔少爷回头,“我回家,太阳太晒了。”
“你担心你那奴人跑了?”
“”乔少爷哂笑一声,“他不跑。”
“”妇人笑笑,不以为意的样子,乔少爷顾不得了,尽管他很生气。
奴人不是奴隶了。
奴和非奴有什么区别?
可怜乔少爷的脑瓜从来没想过这么深奥的问题。他努力想着,奴也没什么不好,他们家给轿奴吃喝,只偶尔打,也没打坏,上家才狠,都把他打聋了,骂反正掉不了肉,平日里骂骂没什么,轿奴肯定打心底里愿意当奴。
非奴有什么好?还得自己营生,吃了上顿,可能就没有下顿。轿奴那么笨,做苦力,只有被人骗的份儿,到老到死也没钱。
轿奴肯定不走。
乔少爷回家的一路走得慢吞吞的,仿佛料定了轿奴不会走,只有他自己知道,如果他露出一点心慌,自己就会打败自己。
因为他突然发现,做奴隶一点都不好。
吃喝拉撒睡,都得听别人的,而且奴隶啊,永世不得翻身的。
他走在太阳下,日头太高,他有些头晕。轿奴不在,没人给他打伞,新靴子不合脚,走起路来生疼,往日里他应该躲进墙荫,等人来接,但出于一种奇怪的执念。乔少爷硬生生地磨回了家。
“我回来了!”
婢女们迎了上来,端茶送水,乔少爷左右看了一眼,“轿奴呢?”
“”婢女们面面相觑,有个胆大的回了,“南阳王大赦奴人了,老爷刚才把他放了。”
“他走了?!”乔少爷的声音顿时提高了一个八度,“什么时候?!”
“就,刚才”
“”乔少爷突然觉得有点没力气。
他什么也不说,摆摆手拒绝了茶,一个人又蹭回房里去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床帐顶。
睡了。
而轿奴没回来,等了许久,好多天,没回来。
他喜欢轿奴。
但轿奴不喜欢他。
又过了一个月,乔少爷半夜醒了过来。
乔少爷从负面情绪中脱离得很快,没有轿奴,他有酒,人最怕的不是醉,是不醉。
纨绔子也不出门了,近日就在家喝酒。也不知怎么,醉醺醺的他今晚清醒地睁开了眼睛。今夜是满月,外头亮亮的。他躺了一会儿,没有困意,干脆起身,也不穿鞋,慢腾腾地走到了门外,躺在了躺椅上。
月圆则天空没有星辰,他搓了搓脚,又一次想起了轿奴。
轿奴从他出生时就在了。
吃饭,喝水,沐浴,上私塾轿奴都在他身边帮着他。
其实他从没想过轿奴愿不愿意。
为人奴仆,理所应当,有什么愿意不愿意,听命行事即可,愿意?轿奴有什么不愿意的?轿奴有他这个主子,天大的福分。
虽然现在看来的确是不愿意。
轿奴不愿意。
乔少爷脑子里絮絮叨叨,自我安慰,自我鄙夷,思想境界直逼翰林学士,他觉得自己今年去考一次科举,没准能高中——就在那么一个偶然档口,他抬起头,呆住了。
他感觉自己看到了幻觉。
轿奴似乎回来了。
他在远处干活,好像在挑水,又好像在干别的什么。乔少爷倏然站了起来,一错不错地盯着轿奴。景象不太真实,但他迈步,走,逐渐开始跑,几乎没下过地的一双脚赤裸着踩在粗糙的地上,脚踝上的铃铛叮当叮当响。脚底很疼,很快磨破了,出血了,乔少爷跌跌撞撞地,踩着一块儿碎石,掌心瞬间被割开,可他不敢停,他踉踉跄跄地,流了一地血。
等他快到轿奴面前时,轿奴终于听见动静,回头看他。月光下,此人英武非常,乔少爷知道的,轿奴生得很好。
独一无二。
这人是真的,乔少爷跳起来,一下扑进了轿奴的怀里。
把轿奴这么大的身躯也扑倒了。
真的是真货。
乔少爷还以为自己这么多天已经释然,没想到一见着正主便咬牙切齿,二人相顾无言半晌,他一口咬在轿奴肩膀上,眼泪突然就开始吧嗒吧嗒往下掉,把轿奴砸得六神无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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