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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走到梯口便看见那只花斑蛟，规规矩矩地站在他划的线内，靠着轩窗伸手接雨。沈渊扫了他一眼，没再细看，往另一边走去。

    沈渊端着茶推开门，入眼的首先是微曳的烛光，再是床上厚厚的青纱帘。他轻轻走过去，鞋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吱呀声，床内那团人影闻声动了一动。

    沈渊侧过身就走，又忽然顿了脚步，在伙计身边停住。

    雨里海水气很淡，旁人倒难以闻出来，但沈渊嗅到一口便觉难受，五脏六腑揪紧的恶心，想起多年前东海的味儿来。

    烛光阴影下，肤色依旧白皙莹亮，像大邑的瓷，昆仑的玉，北疆的浓白羊脂。

    恰好打杂的伙计拎着水桶上来擦地，看见他站在那，连忙站定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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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他不该来一样。沈渊微一挑眉，收回了手，“嗯。”

    白则这一觉睡得浅，不安稳，这一碰就醒过来，睡眼惺忪地看向身前的人。

    沈渊轻声问，伸手掀开一角帘。

    这不是天水，是海里的水。

    视线一下子就黏在那儿动不了。沈渊忽地注意到白则似乎有些瘦了。

    龟公应完就退下了，脚步声很轻，但楼里寂静，这一层有点响动便能听见。沈渊抬手揉了揉眉心，闻着略咸的雨味，有些反胃，只好用茶灌下去。

    “下去让厨房炖壶红枣参茶来。”沈渊吩咐道，“炖好了，直接送到这间屋子里。”

    沈渊记不大清上次见他时他有没有瘦，活得太久，记忆已是该省就省的事，只觉得胸口沉重难受，手抚过去，想把他脸上那凹陷给撑平了，但没能成功。

    小伙计哎了一声，脑子还没转，身体已经转过去迈腿噔噔噔跑走了。

    “今年的租免了。”沈渊打断他，闭上眼，“告诉他们，雨还要下大，让他们自己准备好。”

    百岁幼龄，尚且稚嫩，初至人间。

    这是龙在呼唤他的孩子回家。他一天不回，这雨就一天不会停。

    “醒着么？”

    小伙计点头如捣蒜，等沈渊一走，地也顾不上擦，先跑去了一楼的厨房。

    下一秒，等看清了，他嘭地坐起来，睁大了眼直直望着沈渊。

    沈渊的手因为他的动作缩回去了一点，但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没来得及放下。

    “是、是！”

    或许像之前那样就好。

    小伙计很快端了参茶上楼，见沈渊还站在那，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动，呆愣愣地杵着，沈渊面无表情地从他手上接过托盘，吩咐道:“下去吧。”

    而与他一门之隔的，是一条海龙。

    他不知道白则来自哪一片海，不知道他属于那一支族，龙常年隐于万丈深海，身世并不为人所知。但他本能地觉得，或许不要去知道才好。

    沈渊也皱起了眉。他放下手上的茶，在床沿坐下，倾过去摸了摸白则的额头。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转角，司泉松下一口气，擦掉额上的汗，绷紧伸直的小腿放松下来，不断打颤。

    走廊另一头，沈渊在那扇木门前停下，抬手想要推，犹豫了几下，最终又放下手。

    “是。”

    沈渊连喝了三盅浓茶，缓过来一些后，起身离开雅座，上了四楼。

    沈渊在房门前站了许久，窗外泼雨急，瓦檐齐震，声如箸击盆缶，脆且锋利，已再不像三月的烟纱了。

    指尖一碰到皮肤他就缩回了手，有些自嘲地嗤了一声。他竟在担心一条不死不灭的龙会不会生病。

    只见床上锦被胡乱堆放着，给揉过成一团，白龙蜷缩着四肢睡在中间凹陷处，面对着他，呼吸平稳，眉毛却蹙在一起，不安地颤动，裸露的脖子上出了层薄汗。

    真的瘦了。骨头撑不起脸颊，留出一小块浅浅凹陷，给这张脸添上一抹病色。

    “你，你来了？”白则惊讶地问。

    片刻后静下心来，他倒有空仔细瞧瞧这条龙了。

    不得不说，这条龙的人身太过漂亮了。轮廓精妙得恰到好处，再偏差毫厘都会失色，应该是天地执斧雕琢，取造化之灵秀，凝在他一人身上。

    小伙计立刻绷直了背。

    第2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