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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话一说出口，汪濡就把原因猜透了八九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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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先去萧艳房里瞧了几眼她的状况，出来后又越过轩窗看天，下来到二楼找沈渊。

    我得护着她化蛟，可我离不了扬州。

    街上看不见一个行人，千门万户门扉紧闭，风雨飘摇，灯火也飘摇。

    他是因为白则才离不开扬州，可为什么，人间烟火繁盛之地那么多，偏偏是扬州。

    “你知道。”汪濡重复道，“那你到底是在等什么？”

    可有一点汪濡是认了的。他叹了一口气，说:“哎，反正我也劝不动你。”

    汪濡在这天傍晚前匆忙赶到，是趁着东南海沿岸的这场雨从漠北启程穿江而来的，到向晚楼时衣服被打湿了半身，脸色不像平日的温和，沉得让人害怕。

    北溟以南，雪山之巅净澈干燥，有湖有水又有风，人迹不至，是难得的宝地，沈渊、汪濡甚至司泉，当初都是在坟海化蛟的。

    “你不愿意，这雨淹了扬州，人、妖、蛇、蛟，你都可以不管。”这话里带了怨气，汪濡很少这样直接地对他表达情绪，“但你至少，也想想你自己。”

    “……”汪濡目光复杂，望着他的侧影，半晌才移开眼，摇摇头，说:“你动心了。”

    一滴冷汗从沈渊的额头坠下来，滴落在潮湿的地板上。沈渊缓了几口气，摆摆手，说:“没事。”

    汪濡走进来后拂衣在椅子上坐下，灌下一口冷茶，语气尽量平缓地说:“明天天亮前得把她安顿好，不然到时候蜕皮化了蛇身，必然要引来麻烦。”

    百年前那场事故断送了沈渊的一生，他从此褪去所有色彩，变得僵硬而冷漠，这其中弯弯绕绕的债究竟该怎么算。

    下一句，他的语速明显变急变快了:“你明明知道扬州要下雨，这里又有龙。为什么？为什么不去坟海？”

    汪濡憋着一口气，提醒他，“沈渊，下雨了。”

    “今晚西郊院子能收拾出来。”沈渊回道。

    身后哐当一声，汪濡猛地回头，看见沈渊手扶着墙直直跪在那，连忙冲上前，“怎么了？”

    沈渊的肩膀动了动，仍不与汪濡对视，“没等什么”

    汪濡点头，接着，沉默片刻，又深深地吐息几口，抬头问:“为什么要让她来扬州？”

    沈渊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场洪水。长江之上黑云压顶，暴雨狂击江面，江水如蛟，翻腾又跃起，倒扎入天，接着失重砸下，砸碎长长的土地，砸塌无数人的脊梁。

    “……我知道。”

    昔日场景历历在目，他突然感觉两边的肩膀上像压了铅一样沉重，头晕目眩，差点站不稳往前栽。

    顷刻间，对岸地势略低的闹市铺面被淹去大半，洪水涨到与脚腕同高。沈渊垂眼望下去，只见向晚楼阶前的石板路已经铺满了飘着水草的浊水，草在雨中四散飘零。

    第24章

    沈渊这次没说话。没否认。

    雅座三面都开着窗，咸湿雨水泼向地板，在缝隙间晕开一片片水渍。沈渊靠在窗边，偏着头看向外面的云雨。

    干脆问:“因为那条龙？”

    沉默的间隙，汹汹大雨终于蓄足力气，洪水从河口奔上来，咆哮着击溃了湖边的石堤，轰然一声，浑浊的湖水冲上街道，排山倒海般向房屋撞来。

    沈渊没有立刻回答，盯着窗外的湖面，盯了好久，久到汪濡以为他放弃回答了，他才很慢很轻地说:“我离不了扬州。”

    压迫自己，去偿还别人，偿还一个人间。

    “我知道。”

    原因总是很复杂，可说到底，都是为了赎罪啊。

    空气寂静。只有雨声。

    真奇怪，沈渊活了一千多岁，只遇见过两条龙，却全栽在龙身上。这回轮到汪濡想不明白。沈渊他应该离龙那种生物远一点的，毕竟，那都是碰不得动不得更惹不得的主啊，怎么还动心了呢。

    “只有那条龙回去，海上的雨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