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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但……”守门人看向白则，眉头皱得很深，像是在辨认，然后惊讶地张大嘴，“你是那个——”

    那人倒一点也不嫌他烦，仍旧边写字边微笑道:“这我哪知道，小清声，你整天都在想什么呀。”

    “宋老板在么？”带路的开口问。

    听戏人都不见了，流光阁眼见的凄凉。

    “您是偷偷过来的么？”宋清声问。

    “哟。”那人笑得更开怀，“这嘴真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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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则摇摇头。

    他像长了翅膀，化回黄鹂似的，轻悄悄地飞入楼中，推开虚掩的门，里头坐着他最熟悉的人。

    “想好多东西。”宋清声坦言，“不过我最想公子。”

    他们走进宋清声的房间，白则看出来这里陈设都变了，好多东西都不见，只有简单的几件摆在原来的位置。

    守门人跑回去请示，没一会儿就急匆匆地跑回来，“白公子，老板里面请。”

    带路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白则一个人跟着走进园子里，还是绕竹屏、穿小道，从楼的后面走进，踩着松动的楼梯上去。

    幸好，守门人还在，看见有人来，迟疑地打量。

    “那公子为什么来找我呢？”他问。

    宋清声摆手:“没有，我没哭，你跟我来。”

    那人提醒他:“洪水弄塌太多东西了，走不了车马，脚下也不平，您小心点。”

    宋清声从街口一路跑到街尾，气喘吁吁地在一座园子前停下，放慢脚步走进去。

    过了桥，昔日闹市也倒得七七八八，只有零星的几座屋幸存，满眼萧条。他们沿着被收拾出来的大路往里走，路边也坐着躺着一些灾民，看见一身鲜亮的白则，眼里都闪着没有来由的，质疑仇恨的目光。

    宋清声看着白则，听到这句话，眉头微微蹙起，欲说还休，最后只叹了口气。

    “公子。”宋清声走进房间里，嗓子婉转地叫了一声，“你知道吗，今天街上一点也不挤，好多人都去菜市口了，我一问，噢，今天是人犯问斩的日子，我不敢看，赶紧跑回来了。”

    他认出来了这个曾闹腾过流光阁的少年，白则扯着嘴角翻出笑容当做回应。

    白则不解就问:“你怎么哭了？”

    那是一个背影，坐在向南的书桌前，脊背挺拔，骨骼分明，你知道他像棵竹，压不弯的竹。

    终于来到那座戏园子前，白则才抬起头，门口流光阁的匾碎成两半搁在一旁，往里看，三层的戏楼还立着，可已经有不似往日的破落。

    园子叫红园，竹屏假山小桥流水，典型的苏州庭园风格。顺着廊道，在竹影下穿过亭台水榭，幽径又重开朗，一座三层小楼浮现出来，飞檐翘角，精致灵动。

    宋清声站在廊前相迎，鹅黄色的衣服，衬得他气色好，精神也足，可为什么眼眶那么红。

    宋清声请他坐在软榻上，自己坐对面的椅子，轻声说:“委屈您。”

    午后刚下过一场小雨，祛走秋老虎的燥热，湖中游船慢悠悠地划开水面，遥遥便能听见船上歌女的琵琶声。街上人不多，道路湿漉漉的，雨水黏着尘埃，鞋踩在上面溅出水花，一双净白的短靴没一会儿就满是泥点。

    “不是，我……”白则垂下眼，咬自己的嘴皮子，“不是偷偷，我和沈渊说了，他知道的，他同意的。”

    写字的那人轻轻回应:“嗯，晦气重，别去看。”

    墨色的长发随意束起，一身红底金丝的锦绸衣，脚上穿精制的皮革皂履，低头伏案写字，满身贵气，满身与人间格格不入的神仙意。

    宋清声那会儿格外聒噪，叽叽喳喳的真像个黄鹂，在那人身边不停地问:“公子，我听说问斩前刽子手的刀是要喂过酒的，为什么呀？人脑袋落下来的时候还有感觉吗？都在想什么呢？”

    白则不敢看他们，低着头走路。

    白则的双手握在腿间，手指扣着手指，磨蹭了好几下，又浅浅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够了决心，才说:“我想知道……一百年前的事。”

    天元十三年，扬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