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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晕眩前的记忆他未曾忘记，本是替家中残父从军，他也算是从血浆中厮杀出来的人，可就在将斩杀敌军之时，看见一只诡异的红眼渡鸦，这才着了不测，被几只长矛重伤而死。

    继而他忽觉周遭空气一缓，烈火缠绕，兵卒尸体全然化成尸粉随风而去，他身形一轻，接着就要往后下坠磕到黄沙地。

    运货的担子向来颠簸他是知道的，可马车也能颠得人神识全无，倒是头一遭，顾念从中醒来捂着磕着不知何处的额头，他身上算是赤条，被盖着外衫怕着凉，伤痕之处缠着绷带，嗅着一阵酒气甜腻。

    “那不然？”那人轻笑，腰上应是系着铃铛类的东西，传入顾念耳中倍感清明，“方圆百里，除了我，可没有活物，你只能留在我身边，我倒是心甘情愿。”

    “阁下是想要留我？”一口活水入喉，他这才真切觉着自己尚在人世间，低头抹掉水渍，道，“救我却是为了留，怎的，留我给你家多添一口吃饭的闲人？”

    “等等，你别强硬伤着自己。” 男子又道，不知何时男子已到他面前，看着像是江南来的公子哥，与这战场飞沙之地不同于层次，一袭红衣晃眼，戴着红玉扳指执着扇面低头看他。

    实在也不能说是赶，倒是黑白无常二人躬身哆哆嗦嗦请他离开奈何之地，他一介凡人，四处飘散，不知何时又见渡鸦，再睁眼就回到了尸首之内。

    分明是跟随战场亡魂等待日落，随着河水行至冥府奈何，谁知他却被赶了回来。

    一只水囊从外头递了进来，顾念接过，塞泵一开，嗅着像是清冽泉水，外头那人驱使着马，哼着小调，像是悠哉，听他道：“不必四处打量，正是我救了你，你若愿意留在我身边，我做木匠的还是有些银两，你要不要——”

    “我杀的。”一道铃铛嗡鸣，山内朱琳飞出众多鸟雀，晨露落地。

    头晕目眩，他说不出任何回应，恻然倒地，顿时是天旋地转，再次入梦前，他只模糊地看着眼前那人的面孔放大，听他道：“...阿念，若不是那些烂骨拦着，我早该带你回去。”

    “可是磕着了？”还是那男子的声音，从马车之外来，听着像是极为担忧他似的。

    虽然此人来去无踪影，他听那人似是故人来，心内空无一处的心莫名落了地，顾念掀开车帘，望见山外迷雾，泥土湿润，应是方才下过雨，他眉头一松，道：“阁下怎么知道无活物？”

    后来如何，去了何处，已是过了一阵。

    “无...无事。”顾念顿了顿，沙哑开口道，头一句话顺利说罢，二句便顺了些，他道：“公子是何方人士？我本该，是亡故之魂。”

    “吃人家手短，拿人家手软，阁下意图如何，在下不便究由。”顾念道，山雨凉意阵阵，死过一回他倒也瞧什么都不真切，便是一如浮沉雨打萍，本着来之安之，遇之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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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又道，驱马奔策左右跌晃，温声轻笑：“我一见阿念如故，孑然一身已久，既是有缘，留你又如何？”

    此人面相瞧着不似人间，魂魄走了地府一遭，再有何物他也不大稀奇了，若真是得着了善果，那往后兴许是与此人游走，若是不得善终，大不了也是再去阴曹地府渡舟。

    “...”顾念身形一顿，可转念又想，战时生死有命，他亡故之地是城关荒漠，早就不堪百姓落户，行军之时，就已巡过没有什么活物，他道，“生灵涂炭，此地行军之时将军已了然，确实未有活物，看来阁下喜好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