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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和尘却是当真意外了，说道：“你还知道这个。”

    李冬青知道他是讽刺自己不聪明，也没有说话。他从小是被夸着聪明长大的，但好像确实，自从失了父母之后，他好像真的愚钝了很多，一部分东西好像是失去了，再也调动不起来，好像是失去了少年人的机灵果敢。林雪娘说他大智若愚，他自己却没感觉到智在哪儿。想到林雪娘，又是一阵眩晕。

    “当年太子刘荣因为生母得罪了孝景帝，被贬为临江王。后来因为扩建宫殿，侵占祖庙，被景帝召回长安，落入了酷吏手中，不堪折辱，在狱中自尽了，你是他的儿子。”

    “你在的这个地方，是刘荣托孤之地。”宁和尘说。

    “你生在这个破村子里，却什么都知道，”宁和尘戳弄着火堆，“阿胡儿你认识，宁和尘你也认识，江湖的事你知道，朝廷的事你也了解。唯独刘荣不知道……这不奇怪，因为他是你爹。”

    “到底是为什么？”李冬青问。

    这仍旧是讽刺，李冬青知道。

    宁和尘这次说：“哦，你确实不算笨。”

    “不必，”李冬青却说，“你大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用完我之后，求你杀了我罢。”

    宁和尘不由得鼓掌：“聪明。”

    “你都明白的道理，”宁和尘面带讥讽于不可融化的恨意，“为什么那些蠢货却不懂？你能明白他不是因为我爹而死，为什么他们还逼死我爹？”

    宁和尘说：“你本来叫刘拙，这名起得好。”

    李冬青喃喃：“所以你才要杀我。你杀不了皇帝，所以来杀我。……这是对的，你爹因为刘荣而死，你理应来找刘荣之子，父债子偿，我是晁错，替皇帝死。”

    李冬青懂了。因为他已经在这“道”上，而不管真相如何。

    宁和尘笑了，说道：“都说了，这不重要。世人觉得你是，那你就是了。”

    “如你所说，我是前太子之子，那他们争我，必然是有杀人的事要我做。我不能自保，也选择不了自己要走什么路……我该死。”

    宁和尘神色一动，看着他。

    李冬青不理解地看了一眼他，就那么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

    李冬青说：“走罢，我与你去雁门，你答应我，事成之后，给我一个痛快，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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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和尘今日心情不错，耐心地接着道：“你知道刘荣为什么因为侵占祖庙这丁点儿大的罪名就丧了命吗？”

    宁和尘毫不犹豫地说：“因为你是刘荣之子。”

    “是，”宁和尘指着千机马鞍上挂着的一个布袋，说道，“我爹在雁门剖腹自尽，我家里人还在那里，我要把左贤王的头颅拿回去祭酒。”

    李冬青抬眼看他，眼睛肿成了桃核，茫茫然问道：“为什么要找上我？”

    李冬青却已经站起来，扑灭了火，说道：“走罢。你要去雁门。”

    李冬青说：“我不是。”

    “因为皇上要他死，”李冬青失魂地说，“自古前太子没有人善终。贾谊说……天下之命悬于太子。前太子不死，新太子难立。”

    “是你爹。”李冬青说，“你爹是苍鹰郅都……你爹曾经是中尉，他审的临江王刘荣？”

    宁和尘犹豫片刻，问道：“你可想好了？”

    宁和尘却说：“我也可以不杀你。”

    “刘荣？”李冬青不认识这个人。

    “你本来是来杀我的，”李冬青看着眼前的一块雪地，说道，“只不过是拿我做人质。”

    “冬青十一岁时已有求死之心，”李冬青说，“看来那算命老儿说得对，我这一生与谁亲近，谁就不得善终。今日我干娘也死了，我已经没有留恋了。”

    他心中无比确信，他确实不是，那这一切就太可笑了。

    宁和尘说：“莫要冤枉我，你不是还活得好好的？”

    宁和尘说：“你问什么？”

    宁和尘说：“所以说，是天子要杀他，他来了长安，就是死路一条，而跟他审他的是谁无关。”

    李冬青好似又长大了一些。磨难确实让人成长，李冬青人生的两次巨大的转变，都是在失去至亲之后。只不过就是太疼。

    李冬青说：“……景帝杀晁错，武帝杀赵绾王臧，不都是这样吗？当年七国之乱，他们打出诛晁错，清君侧的口号，又是真的为了杀晁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