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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白汐从展示架上取下一件鹅黄色羽绒服，手伸进衣摆捏了捏，试过充盈度又拿起另一件藏青色的，举在一块比较。

    “您先生对小朋友可真好。”

    林白汐神色自若，并未表现出他预想中的惊奇，韩默产生了一刹那的心虚，但依旧镇定地按照剧本走。

    话音落下，林白汐尚未回答，韩朵就主动牵住了韩默的手，仰着小脸看他们，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在附近闲晃的导购员耳尖，闻言立马凑了过去，奉承赞美道，“这款羽绒服是我们的新品，又轻便又保暖，两种颜色都卖得很俏。”

    林白汐没什么反应，他把手臂伸远些，端详着两件同款不同色的羽绒服，口吻自然地问道，“哪件好看？”

    韩默指了指藏青色那件，补充说，“喜欢可以都买。”

    理性与感性同台对擂，每当理性落了下风，过往受过的伤痛便给他当头棒喝，将感性的反扑之势一举击溃，打得感性再无招架之力。

    他仍然会对韩默心动，所以推开那人的手一次不如一次坚定，分手也像抽刀断水，不能干脆利落地划清界线，反而混日子似地跟他纠缠下去，得过且过。

    “和你一起挑，我不会看。”

    “跟这么紧，看得了衣服吗？”

    “好巧。”

    “来给朵朵买点冬装。”

    韩默的视线随着林白汐的动作移动，答得理直气壮。

    三人按顺序逛起商铺，林白汐负责挑，韩朵负责试，就剩下韩默一个大活人，像误串场次的演员，既登了台，不能半途而弃，又实在不知正确的台词和走位，只能尽量弱化自己的存在感，亦步亦趋地跟在林白汐身后，看似不慌不忙，实则手足无措。

    “你也是的话，就一起吧。”

    “这件吧。”

    他只尝了一点甜头，却苦了很多年，他回味着那一丝甜，像望梅止渴的旅人，熬过了最苦的日子，最难眠的夜，他的心脏终于变得麻木，对万事不再抱有期待，无悲无怒，一年年地苟延残喘，犹如一座活着的孤坟。

    “爸爸！”

    由爱生忧，由忧生怖，林白汐斩断情丝，说到底不过是以自戕的魄力，来逃避刀刀凌迟的蚀骨剧痛。

    “先生”二字传入耳朵，韩默先心口一烫，偷摸着观察林白汐一会，见他神色平平，没有要澄清的意图，喜便像滑坡一般，彻底掩埋了那点忐忑忧虑，如同三九寒天里一碗热汤下肚，心肺暖胀，每一个毛孔都超常地熨贴。

    “嗯。”

    林白汐只诧异了一瞬，他扫过那块随手腕左右摆动的电子表，又抬眼望向从容走近自己的韩默，心里头就跟明镜似的，哪能猜不出其中关联。

    “你来这里干什么？”

    商圈中央百货林立，公交到站后，林白汐就近选了一家逛。

    童装在百货四楼，林白汐带韩朵乘扶梯上行，走一段搭一段，从一楼螺旋升至四楼，两人刚一抵达，就见斜对角的直梯在同时打开，现出一位仪表不凡的男人，迈着长腿款款走向他们。

    他怨韩默朝秦暮楚，恨他独断专行，不容抗拒地将自己拖下情海，却放手弃置不顾，冷眼看他沉浮起落，挣扎求生。

    他以为离开了韩默，一切就将到此为止，然而江山易改，禀性难移，他在韩默身上付尽青春，耗空心血，爱恨嗔痴皆不由已。

    韩默的风流多情，就是抵在林白汐心尖上的一把匕首。

    林白汐摸了摸韩朵的头发，不打算拆穿这出拙劣的偶遇。

    明明已经吃够了苦头，受够了罪，但只要这个人追上来，低一下头，半真半假地说上几句漂亮话，他便动摇了心志，情难自禁地想要原谅。

    韩朵惊喜地睁大眼睛，一手牵着林白汐，一手举过头顶，朝男人的方向挥舞胳膊。

    韩默停在他跟前，俯视着兴高采烈的韩朵，伸手轻轻掐了下韩朵的脸颊肉，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成年人的世界本就不是非黑即白，他对现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等于他重新接纳了韩默，准备与他摒弃前嫌，同归于好。

    可他也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七年前，他接受过韩默的雪中送炭，七年后，他也经得住他的锦上添花，说不定求仁得仁以后，他才能真正地放下，释怀，与过去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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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了韩默，他活得比以前更轻松，但韩默愿意多陪他一程，不添乱不添堵，他也没必要拒人千里，自己过得舒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