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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当时打电话报警,两个人可能都还有救。但如果就放着他们不管,要么两个人都失血过多而死,要么活下来的那个,也注定要吃一辈子牢饭。

    两个人衣不蔽体正拉扯着,大门被人撞开,拿着斧头的男人,见到如此场景,一下子血压飙升,挥着斧头便砍上来。

    花才被吓得一下子瞪大眼睛,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小荣……荣姐儿……”那是花荣的姘头,边吐着血沫儿边呼唤自己的“爱人”。

    没有人会帮他。

    在老屋子里雕花床上的花荣,当听到那熟悉而暴躁脚步声的一刻,就已经知道坏了事。她想跑,可是她那姘头鬼迷心窍,不知道怎么的,忽然魔怔了似的,扯着她纤细的脚腕子不让她从后面溜走。嘴里还说着要死一起死之类的鬼话。

    电脑音响里传出那熟悉的,柔弱又轻浮的女声,花才的神经一下子绷得很紧,他知道自己的母亲这么说话的时候,通常就会从大家眼里那个没用的菟丝子,变成难以捉摸的画皮美女。

    仿佛是嚼她老公的肉。

    在小花才的眼里,他母亲是个奇怪的人,他不止一次看见被父亲打得鼻青脸肿的母亲,不言不语地,坐在方桌前嚼那炸得焦干的鸡骨头。

    花才眨眨眼,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母亲,下意识地说了真话:“没被人看见。”

    那晚之后,公》an果然来人问了情况,花才又惊又怕,但他妈妈做的那个鬼脸实在太吓人,他便只敢摇摇头,大人问什么,都说不知道。

    这并不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因为偷情的男子原本就是镇上做屠夫的,一身臊子肉,体格粗壮。花才的父亲虽然拿着武器,体格却小一些,在女人的尖叫声中,两个男人越发地杀红了眼,谁都再没有余裕去考虑为了这件事丢掉性命值不值得。

    九几年的时候,又是比乡镇还不如的小地方,没有摄像头,没有监控,大雪封山的天气,雪一化掉,脚印都没留下。

    花才深陷其中。

    什么都查不到。

    和一个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女人。

    “花荣……花荣……”若有似无的,凄惨的喊声,那是花荣的老公在喊她。

    空荡荡的几间自建房里,只有他一个人,和不知道心向着谁的花荣。

    “我们家阿才是个好孩子。”

    花荣究竟是有目的地设了这个局,还是出于巧合,连警察都没有查出个头绪。这件事之后,花荣不过是名声更臭了一点,但是她终于摆脱长期家暴自己的男人了。

    在混乱中,花荣哆哆嗦嗦地裹了见衣服,把已经懵掉的儿子拖到一旁,母子两个躲在院内放腌菜的大水缸后面,直等到屋里渐渐地没有了声音。

    ——有时母亲脸上的血都没擦,那女人就那么静静坐在那,嚼鸡骨头。

    他母亲就像一只蜘蛛,不知不觉间,编织了好大一张网。

    花荣舒了口气,笑起来,说:“那你就按原路回家去,今晚的事谁都不能说,你看院子里那两个枉死鬼,都是做了坏事活该,被老天爷降下惩罚了。”

    花才这么多年没有能够彻底摆脱他母亲,可能有单薄的亲情原因,可能有花才性格里天然的善良作祟——尽管那善良怎么看都不像遗传自他的父母,而更多的,可能是来自于他母亲的一种情感和精神控制。

    花才不经冒出一个恐怖的想法。

    只有花荣。

    两个互砍到谁都没办法弄死对方的男人。

    花才依稀记得他走的时候,那两个人都还有气,但后来戴大盖帽的人告诉他,他爸把别人砍死了,他爸伤了腿,人没事,所以仍旧被送到牢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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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是不乖,也会变成他们那样……”花荣轻柔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对他说:“回去,回去,不能让任何人看到,等明天有人问起你今晚的事,你就说你不知道,你一直在屋子里写作业。不然,你也会变成枉死鬼。”

    只有一个人全身而退。

    花才如此防着房光霁和他妈接触,正是不想房光霁被他的妈妈惦记上——无论是从哪个方向被惦记,都是很可怕的事。

    花荣说着,忽然吐出舌头,翻起白眼,做出一副吊死鬼的模样。

    花荣的声音柔柔的,但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力量。

    花才已经吓傻了,他还是个孩子,今晚所见的一切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而他那个惯常软弱的母亲,眼下却忽然变了个人一般的,忽然强硬起来,她推着花才,把他赶到门外去,用平时那轻浮又温柔的语调对花才说:““囡囡,你来的路上被人看见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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