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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院儿门口，侍卫长方纪已等候多时。

    退后两步，贺兰毓不敢再看她，也没办法再在这间屋子待下去，转身临走前，看着桌子上冷掉的饭菜，嘱咐了句：“早膳让下人重新做吧，明日启程回盛京，你下半晌提前收拾行装。”

    一支玉簪还掉落在软垫上，轻轻一声闷响，贺兰毓弯腰捡起来，错开她的视线，一滴温热的泪滴在软垫上，一瞬间便消失无踪。

    “渺渺，我没有想假装过去不存在……”

    “就答应吧，温渺渺，别给我太多出尔反尔的时间，我怕再耽搁片刻，我会忍不住后悔。”

    满室静默中，那话音清晰得有几分不真实。

    贺兰毓摇头，但脸色不是很好，阳光下的面容显出几分苍白，进屋后方纪扶他在椅子上落座，又吩咐婢女去传医师前来。

    对她贪得无厌，没得到人时千方百计想要她这个人，得到了人又想要她一颗心，等困住了一颗心，他才发现自己想要的却原来更多，心底的沟壑根本填不满。

    良久后，贺兰毓深吸了一口气，撑着手臂起身，眼眶仍旧泛红，可眸中已恢复了常日的沉静，湖水一般再无碎裂的波澜。

    垂眸看去，长睫遮挡住了她的眼睛，他看不到她的情绪。

    他只是一直都太贪心了。

    “先前有人跟我说，缘之一字强求不得，可我们之间却一直都只是我在强求，如此来的一辈子……”

    方纪这才从怀中掏出两封密信，双手递上来。

    “大人没事吧？”

    温窈也嗯了声，说：“好。”

    “我说我可以陪你过一辈子，你想要的就是这样对吧？可我们为什么偏偏一定要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呢？”

    两封密信皆是自盛京而来，一封盖以皇帝的特殊印记，另一份用的是相府暗卫特制的纸张。

    她后知后觉地起身，出门在廊檐下站着，看见他的身影踩着檐下的阳光一点点走出去，步子迈的不快，但路很短，眨眼间也就消失在了墙角处。

    萦绕在耳畔的声音轻缓绵长，她好像一颗燃烧的星辰，奋力追求着当下的耀眼夺目，却根本不在乎将来也不在乎以后。

    又是如此，每一个清明圣主，都需要一只歌功颂德的笔，与一柄所向披靡的刀，美名由笔来记载传世，两难之事便出刀来荡平前路。

    窗口的风吹乱了她的鬓发，她怔怔地，贺兰毓抬起手勾着那缕发丝拢到她耳后，指腹恋恋不舍地轻揉了下她的耳垂。

    人的贪念从来数之不尽、源源不绝。

    贺兰毓望着她，明明近在咫尺的距离，但却又那么触不可及。

    温窈坐在软榻边整理钗环，低垂的眼睫轻颤了下，抬眸看向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他在冲她淡淡地笑着，但笑里尽是苦涩。

    冰凉的指尖自后颈缓缓抚过他的耳际, 停留在脸颊, 她捧着他的脸, 眼睛里却是黯淡无光。

    “陛下已于六日前回京，齐世子的案子如今在朝中声势愈演愈烈，不少朝中官员都已在请求陛下严惩勋国公府，太后则自请斋戒素衣施压与陛下，陛下踌躇日久，此番密旨急召大人回京，应当是想要大人出面，在中间缓和一二。”

    “我目光短浅，只想眼下过得快活些，你明白吗？”

    贺兰毓走出那间屋子时，外间天光很好，但照在人身上总冷得刺骨。

    “为什么要假装那些裂缝不存在，自欺欺人地假装好像彼此都还是对方的唯一, 那样的日子难道不是另一种浑浑噩噩吗？”

    二人迈步进院子，贺兰毓右腿旧伤不知怎的艳阳天也作祟起来，身子忽地歪了下，幸得方纪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小臂。

    他从前不知道，她的指尖抚在脖颈上的触感竟然会那么凉，冰块儿似得，直浸透到他心里去了。

    可她是人，是他心爱的人，不是个取之不竭的源泉，再这么继续下去，她一定会枯竭的。

    她在檐下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屋。

    “无妨，什么事，说罢。”他靠进椅背里，两指捏在眉间轻揉了揉。

    他看着她，低声说：“渺渺，最后给我一场美梦行吗？等此行回到盛京，我便会送你回温家，还你余生自由自在。”

    他直起身，将玉簪小心缀进她鬓遍，过了会儿才听见她的声音幽幽传上来，说：“好。”

    他想让她真正开心，如果放下屠刀真的能立地成佛，他也想从此无欲无求。

    脖颈弯曲的线条止住片刻，他喉咙间像是被塞进了一把棉花，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无力在她颈间埋首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