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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面缩着一个瘦骨伶仃的男孩。他面容苍白，裹在一堆女子的衣服之中，像是一只藏在鸟窝里瑟瑟发抖的幼崽。

    宋昀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用完早饭，宋昀叫了辆马车，说了一个地点。

    一时间，一股窒息感涌上祝怜的心头，仿佛有人掐住了她的脖子，让她无法呼吸。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顿时迎面扑来，祝怜喉咙窜升出一股强烈的呕吐欲｜望，她猛地攥紧了宋昀的手，指骨青白，宋昀的脚步却没有停下。

    但是同为女子，看到那床上之人的第一眼，几乎就能想像出她昨晚遭遇了什么。

    祝怜没有说话，她找到宋昀垂在身侧的手，轻轻牵住。

    祝怜问道：“不进去么？”

    祝怜紧张道：“我去看看柜子。”

    ……

    到了地方，一下马车，祝怜便皱起了眉头。她在上京住了两辈子，加起来近二十年，竟然不知道上京还有这种破败的地方——污水横流，爬虫四处逃窜。瘦骨嶙峋的小孩子怯生生地扒着一扇破烂的木门，瞪着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们。

    看到祝怜后，他缩起身子，怯生生地喊了句：“阿娘……”

    他来到了内室门前，那扇大门也没有挂锁，破烂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惨叫，像是一句‘莫要往前’的警告。

    突然间，一个令她难以置信的念头在心里慢慢升起。

    到处都透露着一股腐烂绝望的气息，活在这里的人更像是藏在角落里的老鼠，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一辈子不见天日。

    那张床铺着一层薄薄的被褥，褥子被人搓洗了很多遍，破洞的地方卷着毛边儿，漏出里面发黄的棉套。一个女人衣衫不整、四肢扭曲地躺在上面，脑袋上被人开了个大大的口子，干涸的血和发丝粘在一起，在床上氤氲出一片乌黑的血痕。

    “你可以在门外等我。”他轻声说：“里面的场景并不光彩，可能会让你日夜难安。”

    她已经断气许久，浑身都是紫斑，四肢僵硬。那张肿了半边的脸上，漂亮的琥珀般的眼睛却瞪得大大的，像是死不瞑目。

    他睁着浅色的眸子，里面满是恐惧。

    他到床边，背对她，看不出他的神情，却见他颤着手帮那女人把衣衫整理好，又合上了她的眼睛。

    这时，柜子里似乎传来一声异响。她吓了一跳，背后迅速起了一层冷汗。

    祝怜见过死人，但是死状如此凄惨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你叫什么名字？”

    宋昀轻声说：“别看了。”

    不知走了多久，他在一座还算干净的木屋前停下。这是一座用篱笆围起来的小小的宅子，茅草屋顶像是乞丐身上的补丁，被人东一块西一块地补了多次。他站在门前，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默默地看着眼前的景色，似乎要把它们全都镌刻在心里。

    大门没有上锁，宋昀似乎早就知道这一点，轻轻一推，便进去了。

    这是间简陋却干净的内室，入目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只四四方方的桌子，桌子上的茶饭还在，旁边放着两包药。

    祝怜被人往身边一拉，躲过了一个浑浊的水坑。她看了看身侧的男人，心里隐隐有一丝不详的预感。

    到了这里，血腥味更加浓郁，熏得让人头脑发昏。但是这浓郁的味道，远远比不上眼前的场景来得震撼。

    宋昀身子颤了颤，没有松开。

    那动作很慢，又很轻，像是托着一朵堪堪绽放却又被人踩在脚下凋落的花，一片一片地将泥泞的花瓣捡在手心。

    “小心脚下。”

    她掏出防身的匕首，藏在袖中，另只手缓缓放到柜门把手上，然后猛地拉开——

    “你刚才听到了吗？”

    那就不是幻听。

    外面的光线一涌而入，那孩童眯了眯眼睛，似乎在黑暗中呆久了无法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