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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回秋将软呢帽摘了下来，拿在手里把玩着。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发过去的一条消息显示“未读”。

    无所谓，他或许这辈子都分不清楚了。

    顾长泽一摊手：“哪敢。”

    暗哑灰色的天光勾勒出燕回秋的影子，他就站在那里，直到救护车呼啸着离开，直到那人离开，他才像溺水后突然得救了一般，深深吸了一口气，肺部都跟着火烧火燎了起来，在顾长泽回来之前慢慢恢复了平静。

    戒毒总归要有个过程。

    燕回秋脚步一顿，没说话。

    ——两个地方，地下室和封云恒的书房，书房并不对我设限，我怀疑在地下室的可能性极大，但是生物锁，瞳孔解锁我搞不定。

    顾长泽心里一沉，他一抬头，大致扫了下路口的摄像头，又一把将帽子扣回燕回秋脑袋上，再开口的时候语气里都带了些谨小慎微的试探。

    ——收到。

    原本平静到近乎麻木的内心，好像在顷刻间狂风大作，暴雨如注，似乎有火蛇般的闪电劈开浊浪排空的大海，照亮乱云飞渡的天空，继而这一切波涛汹涌的情绪又化作一场无声的黑白默剧，被笼罩在一个透明罩子里，被压了下来。

    顾长泽抢过他的帽子戴到自己的头上：“8%总比死了强。”

    “你？”燕回秋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你一天天枪林弹雨的，我就算哪天死了，你也就哦一声，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小陆不一样，他胆子看着不大，别吓着他。”

    他没有再去拿那顶帽子，任凭视野所见的一切被发丝割裂成一块一块，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又迅速地钻进衣领里，消失不见。

    “嗯，”顾长泽点点头，“看来手术不太成功，你还是有点人味的。”

    “可你是个医生。”

    没过一会，手机轻微震动，“未读”也变为“已读”。

    “其实应该这样跟病人解释：假如患者心脏停跳，我们能不能敲断他的所有肋骨，然后伸手进去捏他的心脏？或者再把他电死？如果这样家属还要求心肺复苏，那就做。”

    他同时也是个画家。

    “刚才如果是你在那场车祸里，路人给做你心肺复苏，成功率只有8%。”

    他分辨不出那个人是谁，是哥哥或者弟弟。

    等他围着浴巾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身上干干净净，哪还有一点被暴力相向过的样子。

    就见他懒洋洋地从床头小柜子里一捞，往床上随性地一歪，手里就多了支画笔，床上多了个小调色盘。他先在手机上飞速点了几下，继而拿起画笔，蜻蜓点水般地在色盘上蘸了蘸，认真地在身上“作画”。

    “那样会减少很多麻烦。”

    笔尖轻轻地触碰到人体，抹开一笔暗淡的红。

    “心肺复苏其实极其残忍，会让人尊严尽失，即便是在医院，成功率也只有16%。以前听主任和病人家属讨论生命最后阶段的抢救手段时，家属们总说‘竭尽全力’‘尽一切所能’，却压根就不知道那几个字意味着什么。”

    顾长泽忙活半天，跑回来的时候气都不带喘的。

    “你不告诉十九你的事，是怕他担心，那你这段时间就不怕我担心？”

    燕回秋瞥见了一个身影，足足用了好几秒才将目光从那人身上撕下来，才能挪动脚步离开。

    “你刚才……你要是去帮忙的话，那个人心肺复苏一下，或许还能活。”

    理智和感性相互纠缠，一个想接近，一个想远离，纵然面上看不出半分异常，后背却早已浸湿一片。

    燕回秋看了他一眼，声音有些沙哑，回应道：“不。”

    他顿了顿，说这些话就好像在说“现在在下雪”一样，透露着一股诡异的平静。

    傅落是个不火的演员，没错。

    “医生不等于救人，想告我不作为？”

    人体艺术嘛……

    时间倒回到几天前，那个车祸现场。

    傅落漫不经心地一划，两条消息都消失地无影无踪。

    燕回秋压低帽檐，隐匿在了人群里，强迫自己的视线不要放在那人身上，逼着自己和那一丝残存但作用强烈的感性作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