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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此刻，他冷汗涔涔，面容灰白，竟似一夕之间苍老下去了一般。

    沈润嘴角的笑意愈深，眼睛依旧是温和弯着，只在那不易察觉分辨的眸光深处，酝酿着的阴鸷之意昭然若揭。

    深夜的皇宫内，孙贵妃的永宁宫中却是灯火通明，却又有着诡异的寂静。

    凌乱的发丝覆盖了眼眸，连带着也将他眸子里的惊恐与惧怕遮掩了下来。

    那是一个胖乎乎的小孩儿，生得玉润可爱，眉目精致得辨不出男女。小孩儿的个头刚刚到他的腰，此刻正哭得一塌糊涂，扬起来的脸蛋上满是污垢青痕。

    戚景瑶因着戚阿影的回答心底不甚痛快，她闻言顾自挑了挑眉：“这旨意是皇上下的，可能皇上觉得合适吧。”

    小孩依然在说着话，许是见沈润一直没有回应，小孩陡然尖锐了嗓音，他的嘴角诡异地裂开，他诡异地笑了笑，嗓音凄厉而幽怨：“大哥为什么不说话？”

    然而就在这时，那本应该继续抽抽搭搭一个劲等着自己的好大哥将自己救出苦海的小孩子突然没了声音。

    旨意确实是当今圣上亲手写的。

    梦里他回到了九年前，刚刚镇压了聂妃的叛乱，一身是血闯入皇宫，带兵攻进了那凌乱的宫苑。

    他的胸口上下浮动着，正不停地喘着粗气。

    当今的皇帝沈润二十六岁登基，如今也才四十多岁，年轻得紧，平时丝毫看不出颓然的模样。

    他胡乱抓着孙贵妃，好不容易平静下去的太阳穴又突突地跳了起来，在那杂乱的心跳声中，刚才梦境中的场景又浮现在他的眼前。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孙贵妃小心翼翼走进屋中。

    见他挣扎，小孩咧嘴一笑，更多的鲜血从他的嘴角淌出，那血液浓稠至极，似乎还混杂着暗色的血块。

    小孩的声音一如往常，可说出来时莫名其妙带着几丝寒气：“大哥叫他们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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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他来寻仇了，朕梦见他了……”

    他挥手就要让人去搜，可就在这时，他的双腿却倏地被一双胖乎乎的肉手紧紧抱住。

    他嘴角带着弧度，轻柔地抚上了小孩的背脊，安抚似的说了一声乖，然后眸光陡然阴鸷了下去，正要如之前一般，厉声把侍卫唤前来。

    “那药好苦，大哥可不可以不要给小洲喝。”

    沈润猛然一惊，眼前的画面不可谓不惊悚，他立马就要将小孩从自己的身旁踹开，可那小孩却像黏在了他腿上一样，如何都不能将小孩挪开。

    饶是沉着如沈润，此刻都被吓得浑身无力起来。随行的侍卫竟然在这片刻间完全不见了踪影，这间偌大的宫苑里只余下他和这不知是人是鬼的小孩。

    他周身都是血气，本就摇摇欲开的大门被随行的士兵一脚踹开，他阔步走了进去，屋室内却是一片空寂。

    鲜血从小孩的七窍中缓缓淌了出来。

    “是想让他们再给小洲灌那很苦的药吗？”

    小孩儿抽抽搭搭唤着大哥，哭诉间前言不搭后语：“大哥……不要我，母妃走了，为什么会这样？父皇呢母妃呢？大哥，小洲好怕。”

    既然你要入我的梦，那就将之前经历过的再经历一次吧。

    她体贴地为沈润奉上了一杯热茶，软着声调道：“皇上，那封旨意已经颁下去了。”

    当初的情形明明不是这样的。

    沈润的话断断续续，平日里不可一世的他哪里露出过这般惊惧的模样。

    “小洲最怕苦了，大哥心疼小洲好不好~”

    沈润不由暗自冷笑了一声。

    沈润惊慌失措连忙唤着侍卫。

    听见这话，沈润一把抓住了孙贵妃的手腕，他灰白的眼白上布满了血丝。

    被小孩这一抱，梦里的他突然意识到了这是个梦境。

    小孩说话时用的是撒娇的语气，可那软绵绵的语调配上小孩此时血淋淋的面容，只让人感觉到毛骨悚然。

    沈润下意识低下头，却见小孩子依然仰着脸抱住他的腿，只那殷红的小嘴边突然沁出了浓稠的鲜血，随即，小孩原本黑白分明的，清清亮亮的眸子在极短的时间下黯淡了下去，连带着那漆黑的瞳仁也褪了色，两只眼睛犹如死去多时的死鱼眼珠一般，一动不动顾自盯着他。

    空荡荡的寝宫内，皇帝沈润独自一人坐在桌案前，他的鬓发杂乱不堪，锦织的睡袍被汗沁湿后紧紧贴在了身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