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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刷白的天花板上有三处裂痕，从边角蔓延出来，走势仿佛植物的藤蔓。

    镜子里的人上一秒眼里还闪烁着笑意，下一秒就坠入冰窟，散发出不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死气。两颊的肉深深凹陷进去，眼睑下一片失眠多日的乌青。

    李母自顾自地说着：“饭菜要是凉了，你就热热再吃。你爸又喝多了酒，在卧室睡觉，他酒劲一上来脾气就不好。你多躲着点，别跟昨晚一样惹着他。”

    餐桌上摆放的菜式都是李衍平时喜欢吃的，他常年处于高度紧绷和焦虑的精神状态，胃口每况愈下，个子如他期望地窜起来，却空有一副骨架瘦得厉害。

    昨晚儿子坚定的话语仍然回旋在耳畔，李母心里涌起暖流，回答了几句让儿子放心，就关上了门，心情愉悦地上班去了。

    孩童时候的记忆都是黑白灰的，只有□□上的疼痛和他妈妈深夜躲在洗手间的哭声。

    敲门声微乎其微，幸好没有惊扰到他爸。

    李母心里担忧，在儿子查出抑郁症之后更是操碎了心，想尽方法做各种他喜欢吃的。

    李衍把门在身后带上，钥匙扔在柜子上，眼睛瞥向悬挂在墙上的镜子里。

    李衍在家一向话少，李母早就习惯了。

    他害怕极了，连忙抱住妈妈，承诺说自己再也不死了。

    李母拿鞋油潦草地刷了刷鞋油，分心问道：“你们老师给我打了个电话，我忙着所以没接着，你在学校没发生什么事情吧？”

    李母愣住，下意识地遮了遮胳膊。

    这么多年她忍耐着都习惯了，可昨晚儿子的反应却异常激动，几乎是飞扑到了他爸身上作势要打。李母吓到说不出话，赶紧在中间劝着把两个人分开。

    白天酒醒了会过来道个歉，戒酒戒了多年总是戒不掉，一家子就这样将就着困在恶性循环里。

    李衍没什么力气，声音小得可怜：“我家有点乱，不太适合接待客人。”

    他爸气得怒火中烧，叉着腰指着李衍的鼻子骂他“不孝”、“竟然敢打自己老子”。

    他在家里的每个角落转悠了一圈，甚至在他爸呼噜声震天的卧室外也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心头如同一汪绝望的死水，泛不起一层涟漪。

    李衍的心高高悬着，却怎么也放不下来，一股窒息感将他层层围住。

    李衍非常镇定，完全不为所动，嘲弄地看向眼前这个已经比自己矮一个头、正在逐渐衰老的男人。小时候挨打的时候心里满是恨意，天天抻着腿期望自己再长高一点，再强壮一点。到如今，他虽然依旧瘦弱，却再也不是那个没有办法还手的孩童了。

    “你昨晚胳膊撞了墙，现在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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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响动从洗手间传来，李衍母亲不住地念叨着“时间要来不及了”，匆匆忙忙地收拾东西准备去上晚班。

    他爸以前喝多了酒就爱折腾孩子，醉得浅的时候还能听劝，骂几句就算结束，醉得深了抄起家伙就打，她左右护不住也跟着被打。

    李衍强撑着力气打开门，却见到邻居家只比他小一岁的小男孩，精致的脸庞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凝固了，哆嗦着问：“哥哥你好，我忘记了带钥匙，能不能在你家呆一小会儿？”

    前段时间儿子的心情好像很不错，好像是在学校交到了新朋友，每天回家的时间虽然晚了一些，但脸上都挂着笑容。

    李衍沉默着，许久后才摇了摇头。

    他瘦小的身体破碎在地上，衣衫下全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棍痕，稍一动弹就疼出一脑门子汗，却赶上了有人在试探性地敲门。

    李衍扭头看了看空荡的客厅，只觉得再待下去也许会死在这里。

    小时候不懂死是什么意思，就幻想着是不是死了就可以彻底解脱了。但李母听到这番孩子气的话后，却拿出了糖果，笑着跟他说“死了的话小衍就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李母的一只脚刚迈出大门，就听见身后儿子关切的声音。

    李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从柜子里找到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服用的药，倒出满满的一掌吞咽了进去。

    回忆仿佛跑马灯般地闪现，他绝望而无用的一生，被打上了懦弱的注脚。

    李衍咬着牙，唇舌间漫开淡淡的血腥味，发出警告：“你再敢动我妈一下试试看！”

    从找手机到找钥匙，翻着鞋柜找鞋子的时候，她才注意到儿子一直坐在餐厅的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室内的空气阴冷潮湿混乱，如同野兽一般扑过来，剥夺掉所有生机。

    李衍心底扬起些许的同情，哑着声音问：“你是害怕一个人呆着吗？”

    男孩的眼神失落下去，但还是很有骨气地往后退了退，准备说再见。

    昨天晚上孩子爸爸又喝多了酒，回到家嘴里骂骂咧咧的，李母想把人搀到卧室去，结果被大力地一推搡，人滑出去撞上了墙壁，早上查看的时候胳膊外侧已经起了一块淤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