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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初,朕以为他秦桧不过一介文臣,比不得那些手握重兵一呼百应的武将,虽贪点、捞点、喜欢诬陷大臣,但终成不了什么大气候。因此朕明知他小人心性,仍然重用他,利用他来替朕谋取与金人的和议,换来这半壁江山的安泰稳固。可没想到,秦桧那斯一朝得势,便跋扈专权,咄咄逼人,他生性阴险、深不可测,让朕自己也甚是忌惮。有时朕见了他竟也不免慌张不能自持,以至不得不天天在靴中藏一把匕首以防不测。但朕表面上还得对秦桧极尽笼络讨好,真是有苦说不出。”

    “这时,朕才意识到秦桧之奸远远超出了朕的控制能力。但此时的局势已经今昔非比:殿堂之上,到处是秦桧的朋党;朝野之间,处处有秦桧的爪牙。而朕身边,当年的中兴旧臣或杀或贬,消亡殆尽。特别是岳飞之死,令朝野喊冤,百姓离心,当年朕振臂一呼,天下云集的场面怕是再不会出现了。朕这个皇帝成了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因此,面对秦桧的擅权专横、步步紧逼、无视君上,朕的内心也是后悔不已。倘韩世忠、岳飞有一人在,他秦桧安敢如此猖狂?好在秦桧在朝野声望极差,除了那帮同党爪牙,并没有拥护者。朕心里多少有点儿慰藉,再怎么着,他秦桧也不能翻了天去,这天下还是朕的天下。”

    杨存中小心道:“皇上说的是,那秦桧老奸巨猾,狐假虎威,陛下一向宽厚心善,愿意容他至今,今日不想再容他,也是他罪有应得,情理之中。到底,他只是个臣子,皇上才是独一无二的君上。”

    皇上受用地点点头:“话说回来,秦桧到底还是对朕有些功劳的,他替朕完成了议和,也替朕背负了骂名。这些都是其他爱护自身羽翼和名声的臣子做不到的。”

    今天,他与其说来探视秦桧,不如说来探听虚实。如今他亲眼看见了,那秦桧口不能言,手不能动,已经黄泉路近,他再也不用怕他了。

    于是,他回到宫中就开始草拟诏书。他要赶在秦桧断气之前将他祖孙三代全部免职,让他秦桧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知道:这天下是他赵构的天下,终究还得他说了算。

    诏书刚拟好,他正准备找人明日去秦府宣读。侍卫来报:“秦熺大人来了!”难道秦桧这么快就死了?秦熺是来报丧的?那就未免可惜了。他一边想着一边吩咐:“传他进来!”一时秦熺进来,见过礼,他正欲装模作样安慰几句,没想到那秦熺居然说:“陛下,家父病危仍挂念国事,可惜方才见了陛下不能言说。陛下走之后,家父终于攒够了力气略说了几句话。家父最放心不下的是,他走之后由谁来继任相位?让臣来问问陛下,好让他走的安心。”

    皇上看着秦熺,心里不禁冷笑:如此急不可耐!跟你父亲比,你秦熺还嫩了点。于是嘴上冷冷地说道:“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说罢,佛袖而去。

    秦熺听了,呆站了一会儿,忙出宫去找他那一帮同党林一飞、郑木冉,徐喜、张扶等,让他们连夜找人写奏折,明日就上奏请封他为相。策划筹谋了一夜,没想到第二天,他们的折子还没递上去,皇帝的旨意先下来了:加封秦桧为建康郡王,进秦熺为太师。秦桧、秦熺、秦埙、秦堪祖孙三代四人皆致仕。

    秦熺刚听到前面加封的旨意还正暗自高兴,听到后面四人皆致仕时,大惊失色。

    躺在病榻上奄奄一息的秦桧听到这个旨意,虽依然不能言,心里却什么都明白,悲愤不甘。他终究不过是皇上的一枚棋子,帮皇上做了一回大大的恶人,恶到他可能会遗臭万年。对这一点,他早已心知肚明。因此这些年,他想方设法焚毁对自己不利的史料档案,禁野史,让儿子孙子监修国史,甚至不惜杀鸡儆猴,借口杀了多少抨击他、私下记录他的文人,临死还在清除那些反对他和皇上议和的余孽。可到头来,他里外不是人,临死了,皇上给他来了这一手。他这一朝失势,只怕之前所做的一切将前功尽弃。他不甘心,却也回天无力。当天夜里,他带着满腔的悲愤和不甘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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