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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日翔带头进了仓库,孟婆跟在后头,走进屋里时,踩断了一根树枝,发出「啪」的清响,回荡在静寂无人的山林间。

    我问孟婆的娘:「孩子哪来的?」

    我常跑到奈河桥旁偷看孟婆的娘带孟婆,后面跟着大批地府八卦众,包括白判和乌判。

    孟婆的娘回来时,手中就抱着着孟婆,好像才刚呱呱坠地不久,连头发都还没长全。

    孟婆试图移动身体,但他很快发现,他的手被人固定住,就绑在那张铁床的床柱上。

    地府与阳世的时间流动不同,虽然常说天上一日,等于人间十年,也有说法是天上一天,等于人间一年,之所以如此众说纷耘,就是因为两者的时间轴,并不是如数学一样,可以精确地等量计算的。

    黎日翔笑了笑。

    「你当初也这么说,但后来你发现这里很方便,就会带些小动物过来,藏在这个地方玩,就算弄死了,随地掩埋就算了,也不会被大人发现。」

    地府不分四季,也没有日夜,孟婆从小在地府长大,连出差到阳世的机会也没有,现在想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接触这些阳世的光景。

    「……哥哥在这里试图迷昏我,但被我反过来撂倒,还被我监禁起来的那些事情。」

    孟婆醒来时,仓库外已经完全暗了,伸手不见五指。

    孟婆身上的西装全被脱去,落在铁床四周,只留下最里头的内衣内裤。孟婆的腿没缚在床柱上,而是被对折起来,大腿和小腿紧贴在一起,用类似皮带的事物紧紧缚起。

    孟婆的娘却说:「不关王爷你的事。」

    那张床似乎有特别设计过,固定在仓库地板上,以黎日雄的体格,竟无法移动分毫。

    十五年,当然是指地府的年岁。

    有时流动快、有时流动慢,全凭天意。

    能够确定的只有凡人有生老病死,但我们没有。

    那天也是一样,我记得是阳世的冬季,孟婆的娘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递了假条,也没说要到哪里,一个人下到阳世,一去就是整整一个月,音讯全无,连孽镜台都找不到孟婆的娘去了哪里。

    孟婆有点不自在,虽然他已经习惯这个身体过去的「事迹」了,但每次听到SAN值还是会掉个两度。

    但这样的母亲,却在孟婆刚满九岁那年,选择了轮回转世,捐弃了神明不灭的灵魂,甘心在生老病死、肉/体衰亡的苦楚间沉浮。

    孟婆「嗯」了一声,仓库乍见之下没什么特别,天花板上有个风扇,黎日翔打开总电源,风扇便运转起来,发出「吱嘎」的机械声。

    黎日翔踏着碎叶,在仓库前站定。我看他拿了钥匙,把门上的大锁打开,拉开了沉重的铁门。

    没办法,孟婆的娘当年可是地府第一美人,她抱孟婆回地府时,不知多少男性鬼差当晚愤而跳轮转台。

    「大哥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吗?」

    「这里看起来很不像小孩会来玩的地方。」孟婆语带保留。

    孟婆在仓库角落看见一张铁床,铁床上没有床垫,只绑着像是皮带的事物,似乎被水清洗过,上头有斑驳的痕迹。

    这些兴衰更迭、苍海桑田,最能惹起人的情感与欲/望,这也是阳世的人类永远无法清心寡欲的原因之一。

    地府一个月,阳世便是三十多年,足够一个人活半生。

    但捆绑孟婆手腕的地方倒是十分细心,还加了绵榇,避免孟婆挣扎的时候弄伤身体。

    黎日翔熟门熟路,爬上山道,钻进一丛树林,柳暗花明又一村,山头还真有个木造的仓库,感觉年代久远,但似乎有人修缮过,铁门是全新的,还上了栓,房顶漏洞的地方加了铁皮填补,连窗户都有加装铁窗。

    就像现在的孟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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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仓库里的灯泡「滋」的一声,灭了。

    黎日翔手中的电击棒重重戳向孟婆的腰际,孟婆闷哼一声,软倒在二弟臂弯里,眼神逐渐失焦。

    孟婆的娘,将襁褓中的孟婆带回地府,是距今十五年前的事情。

    后来,孟婆的娘就在奈河桥旁养育这个孩子,从哺乳到学步,从牙牙学语到知书达礼。

    黎日翔绕到孟婆身后,伸手触碰孟婆的腰。我在黎日翔掌间看见高压电的蓝光,我张大嘴巴,孟婆转过身,但已经来不及了。

    仓库的头顶有个昏黄的灯泡,似乎年久失修,在两人头上一明一灭。

    孟婆的娘和孟婆不同,没有这么热心工作,常常会请休假离开醧忘台。

    「那大哥,应该也不记得了吧……?」

    我从未在那个大剌剌的女人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那是母亲对孩子才有的,天下间仅此一人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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