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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婆的尾音几乎无法辨意。

    阿蓝像个孩子一般抽咽着，我羞愧地低下了头。

    我想起在幻境里，孟婆他娘最后送给自己儿子的那些话。

    「借用……你少爷的身体，这么长时间，我很抱歉。你不用担心，我离开之后，黎日雄也会跟着回归地府，他的灵魂会轮回转世，然后、或许有一天……」

    我有些意外，日勇并没有对阿蓝说谎，他与陈诗雨大可编个孟婆是黑山老妖、半途夺舍的故事。但那些人竟向阿蓝说了实话。

    这么说来，从我下凡开始，和孟婆经历的一切，以乎都被这个小麦色腹肌男听在耳里、看在心里，我不禁有点脸热。

    「他们说……日勇少爷说，你在少爷将死之际，借用了少爷的身体，这样日雄少爷的亡魂会被禁锢在肉/体里，直到你愿意归还为止。因为身体必须死亡，灵魂才能够离开。」

    我看见他的手缓缓松开，发丝垂落阿蓝的胸口，就此结束身为黎家长子日雄短暂的一世。

    「您不让我碰少爷的身体，但是却让少爷的身体，和别的人……我、受不了这样，明知道这想法是不对的，但我、没办法停止，对不起……」

    「他们……跟你怎么说的？我是恶灵之类的吗？」

    但阿蓝不是能轻易被挑拨离间的人，他对黎家长子的忠心近乎异常。

    阿蓝露出不解的神色。但我知道孟婆的意思，以地府的角度，今天阿蓝动手杀了孟婆，是杀害无辜的他人，这样来日他到了地府，这件事一定会记在他帐上，多增添他的罪过。

    但除此之外，日阳母子也背着阿蓝，又在上面施加了什么法术，让陈诗雨可以确实监控孟婆的行动。

    那时候我便觉得纳闷，每个神明有其擅长的法术类型，并不是无所不能。像偷窥别人这种事，我都得靠孽镜台才能办得到。

    孟婆用玩笑一般的语气说，阿蓝始终凝望着他。

    孟婆张开唇，血丝从他唇角逸出，淌下孟婆的脖子。

    孟婆的眼神逐渐失焦。阿蓝露出恐慌的神色，五指紧抓孟婆的五指。但抓得再紧，也已捞不回黎日雄肉身失去的温度。

    阿蓝的情绪终于全面溃堤，眼泪滚出了阿蓝的眼眶，滴落在孟婆开始涌出鲜血的胸膛上。

    孟婆唤了阿蓝的本名，阿蓝的表情越发茫然。

    我看孟婆的神色，变得有些茫然，也可能是死亡的疼痛带走了他的思考能力，我看见这孩子脸上，浮现我从未看过的，夹杂着困惑、后悔，又像是了悟什么的神情。

    孟婆喃喃地说着，望着雷雨过后，碧蓝如洗的天空。

    我想到孟婆的娘在抓我进城隍庙的幻境里时，给我看了孟婆和日翔的情形。

    「但我本来并不想这么做的，您是好人，虽然您不是日雄少爷，但您很善良，也很善待日雄少爷、拓日老爷，又受少爷的亲人喜欢……您也待我很好。我本来、不想这样子做的……」

    那段赠言极尽残酷，对孟婆而言，肯定在他心底留下了些什么，只是孟婆总是不会表现出来罢了。

    现在想起来，陈诗雨母子显然早有预备。陈诗雨没有失忆，肯定一早便猜出孟婆的真实身分，她担心日阳的事情曝光，在制造日翔和孟婆的矛盾失败之后，就另做准备，从最亲近孟婆身边的人下手。

    而唯一能让他背叛黎日雄的方法，就是让阿蓝自己证实，黎日雄已不再是黎日雄这件事。

    「但是我……听见了。听见您、用日雄少爷的身体，和那个人……和那个像日阳少爷的人，在一起、做那些事……」

    「或许有一天、你和你的少爷，能够再见面吧……」

    「我母亲是前任孟婆神、父亲是这个地区的城隍爷，我是出于自己的意志，转生到黎家长子身上，目的是为了……和你们接触、见面、恋爱，能和你相会，我很高兴……也很抱歉这么晚才告诉你一切，江瑞蓝。」

    孟婆本来可以避免这样的结局发生，但他没有。

    「……抱歉。」

    孟婆忽然做起了自我介绍。阿蓝怔在那里，但孟婆的神情异常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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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地府的员工，以前在阎罗王手底下工作，负责端汤给来到奈何桥上即将投胎转世的亡魂，让他们遗忘过往的一切……凡人大多称呼我为『孟婆』。」

    从阿蓝的话里听起来，阿蓝应当是在那护符里面，搁了窃听器之类的东西。

    阿蓝的喉结颤抖着。

    「少爷、你在说什么？明明是我……」

    「我本来完全不相信，但……您和少爷，个性实在差得太多。而且您不是少爷的事，又由您亲自说出口……我实在没办法不相信。」

    「我应该早一点跟你说清楚，害得你，不得不动手杀了我。我总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