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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不安好心的，反而是我自己吧。」他语焉不详地说着。

    我看他从长桌前站起身来，把茶盅捧起，双手递到老总裁面前，如同两百年来，他在无数亡魂面前做的那样。

    「你爱过我们吗，爸爸？」孟婆饮了茶，是香气四溢的普洱。

    孟婆一口气不停地说着，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质问亡魂。大多数时间他都是好说歹说、连哄带骗，好让亡魂尽快饮下孟婆汤。

    「爸爸。」孟婆唤了一声，老总裁激动得从位置上站起来，又坐下来，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

    「你知道妈妈……知道陈诗雨对我们做的事情吧？她从小虐待我和日翔，我回到地府后，读了黎日雄的记忆，陈诗雨关我、打我、饿我的时候，你经常从旁边经过，但却什么也没说。」

    老总裁的表情有些许困惑，我想他至今应该还不知道，黎家那些好儿女做出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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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总裁的唇瓣又颤抖起来。「诗雨是、为了你们好……」

    王府设宴，当然少不了好酒。但我现在对酒有点心里阴影，暂时没有喝的意愿，倒是孟婆被灌了不少烈酒。

    孟婆又替自己沏了杯茶，我看他吐了口气。

    森罗殿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过，大约是孟婆的假期，让所有人痛切地体认到，奈河桥畔没有孟婆不行这件事。也因此判官、鬼差，人人巴结，这回我请的是地狱麻辣锅，孟婆桌前的麻辣鸭血都快堆到两个孟婆高了。

    「黎日雄这个人会变成这样，是他咎由自取没有错，怪不得旁人。但在他还有得救的时候，却没有人愿意伸手救他，包括近在他眼前的你。」

    「我……」

    他在下凡之前颇为清心寡欲，连啤酒都少喝，但今天的孟婆，却和以往有些不同。

    孟婆语气急促了些，我知道这孩子这么说话时，代表他心里有过不去的点。

    老总裁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地府的员工，替孟婆办了盛大的接风洗尘宴。

    老总裁怔怔地看着他的脸，半晌才开口。

    「你是……也到了阴曹地府吗？」老总裁问，眼角已泛起水光。

    孟婆深吸了口气，好像也发觉自己过于情绪化，他看着又恢复满头白发的老总裁，自失地一笑。

    就结果上而言，他的元配伙同么子杀了二姨的庶子，二姨又陷害长女杀了元配的长子，还害次子变成嫌疑犯，这样一门英烈，如果我是他，应该会想尽快告别这一世，下一世会更好。

    只是这一回，我见他双膝跪下，依古时子女对高堂父母之仪，叩拜三巡，这才重新捧起茶盅，缓缓站起，脸上露出属于孟婆神的职业笑容。

    「或许是吧！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我相信陈诗雨深爱着日雄，不单是日雄，日翔、日晶，当然还有日阳，在她眼里都是她的所有物，她觉得自己能决定这些人的一切，否则就不会为了保护日阳，企图让我和日翔决裂。」

    「她无法发现自己的偏执，而你因为爱陈诗雨，也放任她的偏执。」

    「我很抱歉。」老总裁垂下了头，「真的很抱歉……日雄。」

    「孩子无法选择父母……过盛的爱、扭曲的爱，或单纯的漠视，即使父母对孩子不安好心，孩子也无能为力，只能被动接受这一切，然后长大。」

    「喝下他吧！黎拓日，愿你忘却前尘往事，来世顺遂平安。」

    孟婆摇了摇头。「不，我本来就是这里的人，这些年来，我借用了黎日雄的肉身，承欢您的膝下，虽然这一世时间短暂，但还是想亲自来向您拜别，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