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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婆把小男孩护在自己胸前，上了机车。返回城隍庙的途中，他一直保持沉默，毕竟一下子发生的事情太多，连我都有点混乱。

    他把男童交给缟衣，吩咐道：「你带他去后头禅房休息，给他洗个澡、换穿干净的衣物、替他疗伤，再给他点吃食，晚点我再替他做笔录。」

    缟衣离开了办公室，里头只余我和孟婆。空气变得有点安静，我不知为何有点尴尬，只得先吱声。

    「那就麻烦你了。谢谢你，缟衣。」

    「我也说过了，无论有无父母、祖籍是否清楚，但凡未满十岁的孩童，依照天条就是由城隍庙统一庇护。你们抢成人的孤魂我不会插手，但是小孩就是不可以。」

    「这只妖狐，就是你之前说的，你父亲的故旧吗？」我看着缟衣的背影。

    「但是如果他有天醒来怎么办？你会不会陈诗雨一样，产生记忆混同的状况？」

    「嗯，就是个普通警察。城隍的工作复杂，常常得和阳世的警察打交道，他是负责我这辖区的刑警。至于真名，我是在不得已的状况下让他知道的，我有交待他绝不能连名带姓叫我，但他这个人就是不会听人话。」

    「像是什么？」

    孟婆的表情难得有点羞涩，但他还是向缟衣点了头。

    孟婆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像是沉睡，而且是有意识的那种。就是孩子做了美梦，不愿意醒来一样。」

    「他之前被仇家追杀，他是道行高深的妖怪，能够通过鬼门关、自由穿梭阴阳两界，也不知道他从哪听说我在地府工作的传闻，就冒险跑来醧忘台，寻求我的庇护。我是从那时候知道我爹失踪的事情，也动了下凡的念头。」

    孟婆没有答话，男人又说：「他们还说，你以前也是地府的孟婆神，和阎罗王关系匪浅。既然身分如此高贵，做什么要特地迂尊绛贵，跑来我们小地方当城隍？是神仙当腻了，想下凡来过过干瘾吗？」

    孟婆的语气十分无奈。机车已然抵达城隍庙，孟婆进了里区，和恢复真身的我一同走进办公室里。

    「那个……你爹还好吗？有要清醒的迹象吗？」我又问他。

    「我跟山神他们说，今天有人来城隍告紧急阴状，所以会面改成明天，这样可以吗，杨大人？」

    我看孟婆安全帽下的脸露出苦笑。

    「不管你是为了什么来到这里，你最好记着，城隍和地府不一样，不是按着天条、公事公办就能安享晚年的，你父亲在位的时候，也不敢跟万善庙抢人。你如果再这么不上道，就等着你家那只妖狐替你收尸吧！」

    我心里又有点酸酸的，孟婆这种讲法，应当是发生一阵子的事。但这孩子啥也没跟我提，就这么背着我藏在心底。

    我听了为之气结，刚要飞过去那个长发男头上拉泡屎之类的，孟婆已经先开口了。

    我懂孟婆的意思，或许对孟婆父亲而言，人生最幸福的一刻，就是和孟婆的娘双宿双飞、朝夕相处的日子。所以即使幻境解除了，前城隍也不愿从幸福中清醒，宁可一直作梦下去。

    孟婆的手按在胸口上，摇了摇头。

    男人却没正面回答孟婆的话，只是忽然笑了声。

    孟婆斜望了我一眼，彷佛早料到我有此一问般。

    孟婆点头。

    孟婆冷冷地说着。我看男童的神色十分不安，他倚在孟婆怀里，看孟婆与男人针锋相对。

    「不论如何，这个孩子都不可能让给你，你死心吧。」

    「是我们辖区万善庙的有应公之一，也是最难搞的一个，道名穷奇。最近我因为孩童亡魂的事，和有应公们有点不愉快，他是其中反应最大的一个，我现在还在想解决之道。抱歉让王爷您看笑话了。」

    长发男呛完这句话，还深深看了停在孟婆肩膀上的我一眼，这才转过身，身形渐淡，转眼便消失在初秋的凉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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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声音平静，丝毫不因为对方的挑衅有所动摇。那个长发男似乎也微感意外，他抿了下唇，又「哼」了一声。

    孟婆避重就轻地说着。我感觉有股像云雾一般，潮湿又阴暗的块垒堵在胸口，我却不明白那是什么。

    「我转生之后，有多次尝试过用法力探察父亲的魂身。但是父亲的魂身，既不像喝了孟婆汤、被封印的样子，却也不是单纯的昏迷，感觉很像是……」

    缟衣一一答应，末了他看了我和孟婆一眼，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又说：

    「而且我记得我为了这件事，请了包括你在内所有万应公来城隍庙商讨，其他万应公都有出席，我不知道你有这么忙，连过来城隍庙一趟的时间也没有，穷奇。」

    「那个……警察又是谁？他知道你的真名全名。」

    「……刚才那个长发男，是谁？」我问孟婆。

    「我听他们说，你是半神？你的亲娘，好像还是地府的孟婆神，是与生俱来的真神，你是她和杨城隍生的小孩，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