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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瑞蓝裸着上身，茫茫然走出房间，听见周围的人都在说，少爷出事了，黎日雄出事了。

    他再次清醒时，已经是深夜时分，黎日雄已不在他身边。

    阿蓝把装满石头的麻袋扛上肩头，停下脚步。

    从那以后，黎日雄再也不和任何人看对眼。

    他站离阿蓝五公尺的距离，脸上挂着笑容，彷佛与他熟识。

    但少爷只是收紧了环抱他的双手。

    他的少爷在深夜驾车出门，结果车子失控滑下山崖，活生生被摔出车外，摔得筋骨断绝、鲜血四溅。

    青年穿着衬衫、下/身是牛仔裤，严肃中带着某种暖意。青年的五官非常好看，清秀杂着几分未脱的童稚。

    他抬起头，发现有个青年朝他走来。

    黎日雄说：「等我？在哪里等？地狱吗？」

    江瑞蓝说：「或许那只狗，并不是在恨你，少爷。他只是在等你。」

    而且黎日雄没有问他的想法。如果少爷那时候问了，「你也看不起我吗？」、「你也讨厌我吗？」江瑞蓝或许就有机会，告诉少爷他内心真正的想法。

    江瑞蓝听见门外传来喧哗声、警笛声、然后是救护车声，再然后是黎拓日，或其他什么人的哭泣声。

    一直看着他。

    但少爷难得和他一晌温存，江瑞蓝也不知自己是安心了、还是单纯这么多年来，真是累了，竟在黎日雄的怀里沉沉睡去。

    「但再也不会了，阿蓝，我已经决定了，我决不会再让人，烧死我的狗了。」

    江瑞蓝不记得自己何时睡着的。奇妙的是，黎日雄用粗暴的手段对待他时，他再痛、再疼、再累，都还能保持着清醒，还能替呼呼大睡的黎日雄洗澡更衣、服侍他好好躺上床睡觉。

    少爷射/精时，他背对着镜子。这让他偶然看见了，刺在他臀/部上方的字。

    阿蓝确信他并没有看过这张脸，这么可爱的脸蛋，看过之后也很难忘记。但他却觉得自己应该认识这个人。

    但江瑞蓝什么也没说，或许当时他内心深处，也觉得黎日雄这些惯性自损的话说得没错。

    黎日雄说着。

    那字刺得歪歪扭扭、坑坑巴巴，但江瑞蓝却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个日雄的「雄」字。

    那晚黎日雄反复折磨了他好些时候，最后终于尽兴时，他从后面紧抱着江瑞蓝，身躯贴着身躯。

    阿蓝有点累了，坐在地狱谷旁的石头上。石头烫如火烧，为了不让罪人偷懒休息，这里每颗石头体感温度都在九十度以上。但在这里待了这许久，他也渐渐习惯了，只是若无其事地拭去滑落颊上的汗水。

    但他再也等不到他的少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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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日雄死了。

    少爷说这些事的时候在笑。但江瑞蓝抚住他的下颚，用指腹按住他扬起的唇角，在上头来回磨蹭着，直到那个笑容被抚平。

    黎日雄说，那只狗，直到被大火烧死前，那双黑漆漆、没有半点杂质的眼睛，都还透过垃圾炉的口看着他。

    江瑞蓝一如往常沉默着。事后他有点后悔，如果当时的他说点什么话就好了，「不是这样的」，或是「你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糟」，如果他说了，或许事情，就不会往最糟的事态发展。

    「阿蓝。」

    这是今天第九百九十九袋石头，加上肩上这袋，就完成了滚石地狱的日课。

    他的狗还在，还好好的，没有被烧死。

    阿蓝感觉埋在他体内的性/器，似乎又变得更凶猛了些，像当年在焚化炉里一样。牠彷佛化身成那条狗，那条在黎日雄面前被献祭的小狗，任由无情的火焰把他包围、将他毁灭、烧成灰烬。

    「我被人小瞧了一辈子，我妈、学校的老师、我们家那些佣人、大姊、还有那个王八蛋黎日翔……连我亲生老爸都看不起我，没人看得起我，大家都觉得我是人渣，最后不声不响地死在什么地方最好。」

    「那些人，没一个看得起我的。」

    平常几乎没人会到这一带，阿蓝听说是阎罗王下了严令，不许其他鬼差来干涉他和少爷的服刑。所以这些日子以来，除了某个面目慈祥、肌肉量和体脂肪比例让阿蓝崇拜不已的将军常来嘘寒问暖以外，几乎没人会来打扰他和少爷。

    黎日雄说，他从那天起才明白，原来狗，也是会恨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