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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祯从车上跳下来时隐隐有些后悔。

    蔡卓希说：“出来吃饭呢，不能聊点轻松的？”

    这里没有行人，还是熟悉的楼梯口，排水管边停着一辆蓝色的自行车，潮湿的脚印从水沟延伸至走廊深处。王祯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安静地站到墙边，揉了揉手指，想蹲下，曲腿，或者换个别的什么姿势，但最终保持原有的姿态，掀开眼皮直直地盯着裴轶微。

    服务员叫到了他们的号，江昱带着人进去。坐下前先将王祯推到了他旁边的位子，裴轶微已经坐在了右侧，王祯贴着他坐下，后背挨上柔软的卡座，将两条胳膊收到身前。

    一群人笑了，江昱说：“边去，没问你。”

    王祯去了趟洗手间，他一共没说上几句话，只是吃。有段时间没碰油腻辛辣的东西了，胃几乎立刻产生巨大的负担。

    王祯离开的原因并非尽人皆知，男孩们修养好，有意回避这个问题。王祯只是夹菜，喝茶，不去加入他们的话题。但聊了一会儿，江昱忽然将话头带到他的身上，王祯愣了下，让他将问题重复一遍。

    从综合体出来，灰色的街道飘起小雨，王祯撑开雨伞，在电话里告诉江昱他买了单，让他们好好吃。

    王祯眼下不想和他打招呼，捧起一抔水打湿脸颊，将手掌平放在烘干机内，等暖风吹干湿漉漉的双手。

    王祯连忙低头看手机。

    “不问我你这问题也没意思，“蔡卓希说，“裴神去哪儿还用问？”

    王祯夹起一筷子菠菜，犹豫地说：“是。”

    他扶着洗手台慢慢缓和，身后的木门忽然被推开，裴轶微走了进来。

    到火锅店时刚过六点半，他们在店外等号，一群男孩你一句我一句，聊到高三的志愿墙，坐在角落的裴轶微被推了出来，江昱笑着说：“裴神想过考哪儿么？”

    有人叫了裴轶微的名字，裴轶微摘下耳机，看向对方。

    挂断电话，王祯看了眼伞外的雨雾，手臂被碰了一下，裴轶微把伞接了过去。一直走过两个十字路口，雨势不曾减弱，流水声铺天盖地，王祯的外套从肩膀濡湿，雨水流进肩窝，覆盖了体温。

    王祯笑了笑，在外面等他们。聚餐是临时决定，可能江昱也没想到文实能进入前三，所以在选餐厅时遇到一点困难，最后敲定了一家开在综合体的火锅店。

    “……倒也是。”江昱将胳膊搭在椅背上，慢慢地说。

    他站在路基上，对裴轶微说：“为什么总是这样，你要去哪儿，我就跟着来了。”

    王祯迟疑了两秒，说：“好。”

    江昱说：“以后是不是一直学画？然后考美院？”

    “是是，不是散伙饭，是饯别饭。”江昱更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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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轶微从卫生间出来后在他的右侧洗手，洗得慢条斯理，水珠甚至没有跃上大理石台面。他抽出面纸揩了两下，似乎下一刻便会转身离开，但臆想中的事情没有发生，裴轶微将纸团扔进纸篓，表情郑重其事，开口时的语气似要与他谈判：“聊聊吗。”

    裴轶微低着脖子打伞，没有回答，来到一处廊檐下，是上次他们来过的粥店。他站在门口迟疑，随后转身离开，换了一个地方。

    “那加油啊，”江昱说，“考上了带咱们去你学校转转，也沾点艺术气息。”

    综合体附近停车位紧张，裴轶微没有开小绵羊，跟他们一起乘坐公交。阴冷的天气，空中没有风，没有雨，阳光费力地穿透积压在建筑群之上的灰色云雾，投下一些鱼鳞状的光斑。王祯坐在靠窗的位置，他的面前是两个文实的男孩，裴轶微带着耳机，注视窗外。王祯猜他在听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