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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收工后，王祯简单涮了两下笔，陈思把松节油收进画箱，忽然低声说：“你看那小孩怎么回事，盯咱们盯半个小时了。”

    打完“准备睡了”，王祯又一个一个删掉，发给裴轶微一张白天的照片，说这边天气不错。

    “嗯，“裴轶微说，”听你声音有点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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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备睡了？”

    裴轶微的声音很低，像柳絮在王祯心口拂了一下。

    -赶图，今晚不回。

    咬的很凶，高个男孩拼命尖叫，旁边两人上前帮忙，灰衣男孩不肯松口，紧紧揪着高个的衣领，脸涨得通红。

    裴轶微回的迟了一点，王祯正要熄灭手机往床上躺，一个微信电话打了进来。

    王祯说：“还没，你在工作室？”

    三个孩子也顾不上别的了，高个捂着脸往前跑，一会儿就消失在小路尽头。

    “我操.你妈！”高个一挣脱就狠狠踹了男孩一把，又急又快地骂，“你他妈条疯狗！”

    王祯很少跟朋友在电话里聊这些有的没的，但眼下气氛很好，他不想打断。

    “有没有感冒药？“裴轶微说，”没有我给你寄。”

    裴轶微沉默几秒，说：“白天多穿点，你平时穿太少了。”

    回去以后，王祯准备睡下，手机震了震，裴轶微问他在忙什么。

    收拾好画箱，两人沿着石子路往村里走。男孩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时不时跳几下，像鸟一样张开双臂，上下挥舞。

    王祯看向窗外，男孩蹲在一座土坡上，摆弄树枝，时不时朝他们这里看几眼。

    王祯说：“有点感冒，我在山区，天冷。”

    其中个高耳朵揪住男孩的头发，用手拨弄，脸上带着笑，用力拍了拍男孩的脸颊。

    ——奇怪的是，男孩表情呆滞，这样的表情放在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身上或许说得通，但在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身上，就显得怪异了。

    “喂？”王祯说。

    他很快被两个男孩推了开去，但上下嘴唇已经沾着鲜红的血。

    王祯转头对陈思说：“可能没见过画画的，咱们走吧。”

    “没事没事，“王祯笑了，”过两天就好了，你寄过来课都上完了。”

    话说到一半，迎头来了三个男孩。他们手里握着树枝，有说有笑，走到灰衣男孩身边时，三人忽然安静下来，接着就对男孩嬉嬉笑笑起来。

    旁边一个女生说：“把他放在外面没事吗？不怕走丢？”

    那边半分钟没回，王祯本来是逗他，结果裴轶微回他一句“那早点弄完和你聊”。

    王祯朝他说的地方看去，一个十岁出头的男孩，穿着灰色的外套，坐在一堵黄土夯成的矮墙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

    “现在睡吧，”裴轶微说，“感冒好的快点。”

    陈思想着这事，晚上吃饭，跟老师说了几句。老师每年都来这块写生，对村里的状况相对熟悉，说：“那孩子前几年得小儿麻痹烧坏了脑子，你们别去招他，前几届有学生用吃的逗他，手指给咬伤了，从这儿去医院花了大半天，大家都注意点。”

    -赶图还找我聊？

    陈思说：“估计家里没人带。”

    陈思有些看不下去，正要说他们两句，高个男孩忽然尖叫起来——那个灰衣男孩咬住了他的脸颊。

    灰衣男孩表情冷漠地吃掉嘴上的血，看了王祯和陈思一眼，迈着小步离开了。

    -你弄完我都睡了，专心画图吧，别分心

    王祯觉得自己穿挺多了，不知道裴轶微哪儿来的结论。

    村东的池塘铺满干枯的荷花，倒是可以入画，王祯就在池塘前支起画架。为了不污染水源，陈思特意去村里的小卖部买了两大瓶矿泉水，倒在塑料桶里，方便洗笔。

    陈思困惑了一路，直到男孩开始模仿鸟叫，才猛地反应过来，说：“这小孩是不是……”

    看天气预报，北京这两天起了雾霾，王祯说：“明天出门记得带个口罩。”

    陈思看愣了，说：“这小孩这么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