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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学里这样称呼他的人多如牛毛，宋允承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平角泳裤的英俊青年一脸欣喜地朝他走了过来：“好少在这儿看到你啊。”

    “是。”宋允承微弯着纤长手指把不断滴水的银灰色头发往脑后梳，“一般在家游。”

    学校的恒温游泳馆向来很受欢迎，宋允承也无心和血气方刚的学生孩子们争抢泳道，今天算一个例外，但他也是挑人少的上课时段才来的。他垂眸看着面前有点眼熟但记忆中并无印象的年轻男人麦色胸肌中央悬挂着的工作证：“你在这里当游泳教练？”

    对方仿佛很高兴他还记得自己是谁：“对！”

    那看来是体育学院的某届毕业生，早些年的时候宋允承也曾开设过一些不限专业的通识课程，面前的这个青年他或许教过。但他睡过吗？宋允承记不太清了。

    这种样貌的学生如果他睡过一定会留有印象，可某种程度上也说不一定。于是为了保险宋允承只是用礼貌温和的目光和微笑注视着对面跃跃欲试的年轻人，具有鲜明化学制剂味道的泳池水不断从他的发梢和鬓角流过，顺着他被经年晒黑但还算平整的身体皮肤一路滑落至干净锃亮的瓷砖地面。青年的目光从他轮廓分明线条流畅的上身肌肉勉强抽开，抬头看着他俊朗深沉的眼睛才又开口问到：“您下午没课……？”

    给研究生上的课都在上午，下午要么是实践课、要么是实验课。宋允承带着笑意轻轻点了点头：“对。”

    青年垂手放在干燥泳裤边下意识地擦了擦：“……那能请您吃顿饭吗？”

    宋允承沉默两秒，出口的低沉声线仍然平静：“今天？”

    青年本意如此，但听到他疑问的语气时又立刻补充道：“如果您不方便的话改天也行的……”

    宋允承抬起手腕低下目光看向墨蓝色的机械表盘，另只手的指肚也覆在玻璃镜面平缓擦拭水痕。时间一眼就能确定，他沉默是因为心有其他犹豫，所以还在做自我得失的权衡。片刻后宋允承才最终抬眸看向对面的青年，眉眼和语气间的笑意都已经稀释得很淡薄，回答的声线也压得很低：

    “——地址发我手机上吧。”

    他洗完澡后查看手机发现已经收到了未知联系人的新信息，一串并不冗长的街道号牌和酒店名称，末尾缀着四个象征房间号码的阿拉伯数字。

    “您真是……一点儿都没变。”

    宋允承已经习惯了这种赞誉。历来和他交合的床伴不会对他的体力和技术有任何不满的非议，就算是他心不在焉的时候也是如此。

    两个都算高大健壮的成年男人并排躺在标间的双人床上就会显得有些拥挤，宋允承先下了床去浴室洗澡，裹着浴巾出来时青年已经坐在靠窗的座椅上抽第二支烟。

    “您真忘了我了。”

    正在擦拭头发的宋允承没听清，放下毛巾后才转身问到：“什么？”

    青年把剩下的半只烟管熄灭在烟灰缸里，拿起烟盒朝他走了过去：“四年前的毕业晚会上我跟着您走的。”

    他要把新烟放进宋允承唇间时后者微微仰起下颌不动声色地拒绝了，他更惊讶地笑了笑：“您戒了？还是不抽便宜的。”

    宋允承低声简洁地应：“戒了。”

    不过另一个原因其实也没说错。

    他不用反省太深就能认识到自己今晚对这个年轻旧爱的态度罕见意外地冷淡，四年前或许极尽热情，但现在已经消散了那种兴致。

    宋允承抬手钳握住身前人棱角分明的下颌骨，像在审视自己过去的品味，属于专业艺术从业者锐利幽深的目光苛刻剔骨地沿着青年的脸庞向脖颈下的胸口腹部不断探索延伸。二十六岁，还是年轻。他用雕塑的标准来衡量面前的床伴，需要客观承认这副身体真的就像雕塑一样完美，就算是放在现在的年轻人里也是数一数二高挑匀称的模范身材。如果不是因为下午在游泳馆时发现了这一点，他不会同意和这个青年做爱。宋允承对性的要求就高到了这个地步。

    这场性事他没有全情投入是真的，他们双方都得到了快慰也是真的，但要说对这副希腊雕塑般精致的肉体有什么留恋或者依依不舍的遗憾——没有。宋允承想不出还有下一次见面的理由。

    透过半拉开的窗帘他能看到外面的天色已经全黑了，所有的学校都已经放学。低头时被他忽略的青年抬起下巴用唇瓣掠过他的嘴唇，宋允承下意识避退，亲吻短促即分。

    年轻的游泳教练笑了笑，从他肩膀上抬起手指做了体面的挥手道别：“我去洗澡。老师你有事就先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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