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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那二人一身轻松地告辞走远，无花这才轻抬起眸，神色莫测地打量着台阶上看似杂乱无章的石子和眼前怪异嶙峋的假山，又仰起头，看了一眼山上青檐斜飞，朱牖紧闭的重光阁，沉静多时的脸上终于泛起了些微波澜。

    有意思。

    屋外的老树上，一只秃鼻鸦拍打起羽翅，蓦然啼了一声。

    孟子离想了想：“大概在去重光阁的路上。”

    此事传到平管事的耳里时，他眉眼沉着，戴着兽面银戒的手不声不响扣着桌面，沉声问孟子离道：“你说，花梧将你踹出了澡房？”

    一刻钟前，孟子离叫她来重光阁侍奉客人，据说，那位客人是个极其厉害的人物，只是年纪颇轻，在江湖上还不怎么有名。

    “忘了些事？”平管事拧着眉重复。

    那两人好似见怪不怪，对无花抱拳道：“我二人不便进入重光阁，就送你到此处了。”

    孟子离：“……”

    半晌，她轻笑了一声：“奇门遁甲之术？”

    除了同样不喜和他人共浴外……

    重光阁里的那位显然是个不好惹的主，不知怎的，平管事心底忽然生出几分惴惴不安来。

    然后，就被花梧一脚踹了出去……

    鉴于花梧从不和他生气，当时的孟子离便也没在意这些，他露出白森森的牙，嬉笑道：“想和你鸳鸯戏水啊！”

    怀月楼后山位于西南角，该处尽是奇山怪石，珍花异木，是为紫砂城至高处，而重光阁又建在后山之巅，是以，仅凭登临重光阁，便可一览整个紫砂城的湖光山色。

    她眉目微敛，沉默地端着食盒，跟着两个引路人来到后山石阶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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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花轻微点了下头，无声谢过。

    这回，他也像往常一般，跟着花梧进了澡房，见花梧成日里一脸凝重像是有心事的模样，便生了心思想逗弄他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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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月楼最混吃等死、最不求上进的家奴花梧自失踪回来后便变得嚣张起来，据说和他同住一屋的几名少年在当日都被揍得皮青脸肿，各自抱着各自的被褥，哭唧唧吵着闹着要睡柴房。

    哪想花梧见了，不仅脸色没有缓和，反而阴沉得犹如恶煞，语气森然问他：“你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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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提起此事，孟子离也不免觉得委屈。他和无花两人一同在怀月楼长大，也算情同手足，交情颇深。往日花梧即便再不着调，但对他也是殷勤热络、敬重有加。他知晓花梧沐浴时喜欢独身一人，便任劳任怨地帮他守在池子外头，免得外人进来打扰花梧的清净。两人如此默契了十来年，一直相安无事。

    孟子离愁苦着一张脸，偷偷摸摸揉了揉被踹疼的屁股，迟疑了一会儿，才道：“他先前好像和人打了架，还磕伤了脑袋，现在……似乎忘了些事。”

    “嗯，他记得自己姓甚名谁，但除此之外，似乎什么也记不清了……”孟子离也很纳闷，其实哪止像是失了忆，简直可以说是换了个人。

    于是，他开始解自己的衣裳。

    无花换了身干净清爽的衣裳，额头上缚了截白纱，白纱下的一双眸子漆黑澄澈，乍一看确有几分白净少年郎的模样。

    “他现在人在哪？”平管事问。

    石阶错枝掩映，曲径通幽。此处除了他们仨，似乎再无其他活物，甚至连风也不起，虫也不鸣，周遭静谧得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