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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堵墙陪她，墙内外两个人，一起发呆到天黑。

    “你有任何事都可以来找我”这话言犹在耳，可殷莫愁说反悔就反悔，耳刮子也是打得他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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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都传闻殷帅是个冰山脸，从来不大笑的，这下李非终于知道为什么。因为她肆无忌惮哈哈大笑的样子，大大的眼睛都弯成月牙，鼻翼一闪一闪，还夹杂着控制不住的那种倒抽气的“嗬嗬”声——真的很孩子气。

    李非越想越气：“一个人的生死算什么，一千人一万人，在你殷帅眼里不都只是个数字而已，都只是获取另一种利益的交换筹码而已！将军无情，我却傻得信一个杀人无数的将军。”

    任性应该是条狗，因为李非的好脾气肯定是被狗吃了。

    所以此时，李非觉得自己被骗了。

    他常常同情别人，但这么心酸、这么想跟着哭的冲动还是第一次。

    “殷帅很熟悉官场那一套哦。”

    假作真时真亦假，他与殷莫愁重逢到现在一直在真真假假，谁也不信谁，既然人家赶着回家，自己也没理由像跟屁虫一样跟着，于是停下脚步，最后看一眼她的背影，准备分道扬镳。

    妈的我会不会被割舌头，会不会被灭口，会不会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以前只听闻天下兵马大元帅杀人不眨眼，原来骗人也是眼睛都不眨的。李非想起她为救林姨栽赃护院一事，呵呵，他那点江湖骗术算什么，在殷大帅纵横捭阖的朝堂斗争经验面前简直不够看的。

    李非先是一愣，很快便明白过来她说的是折在西北的那几名将士。这位皇长孙虽然没长在皇宫，但从小受的宠爱一点也不比那些皇子少，无忧无虑地长大到今天，是褒义上的不经世事、多愁善感。

    殷莫愁：“我们的约定是赢了就听我的，我说跟我回家，又没说不帮你查案。”

    殷莫愁回头：“傻站着干嘛？”

    求生欲令他第一反应就是必须马上撤——猫着腰，转身的那刻，他隐约听见了哭声。

    殷莫愁当然是逗他玩儿，否则她自己那口气怎么消得下去。她说：“好了，我们这下扯平。”

    “我知道，小倩是个没名没姓的女人，她被哪个男人骗财骗色，卖了杀了，对殷帅根本无所谓。能有什么所谓呢，战争一打响，要死多少人。自古边疆皑皑白骨，都是你们这些人庆功邀赏的垫脚石。”

    李非的心里惊涛骇浪，这这这这，殷家少帅怎么是个女的？

    李非可真替老殷帅惋惜。

    李非气鼓鼓，气得像河豚，气得浑身炸刺，但再气也就是这样了。最难听的话都说完了，殷莫愁都没理他，反而越走越快，好像真的赶时间。

    李非：“……嗯？”

    这是年少的他第一次看见殷莫愁时的心情。

    夭寿了，殷家少帅是个杀人狂，还女扮男装，还是个神经病？！

    直到竖着耳朵听了好几遍，终于拼凑出她嘴里的话——

    但十年，第一次跟殷少帅去西北牺牲的将士如果投胎做人的话，现在都已经是少年郎了。至于殷少帅那么丁点儿的同情——呸，早被黄沙掩埋，还冷不丁原地长出颗扎心的仙人掌来。

    好奇心驱使下，李非冒着杀头的风险，伸长脖子，只见美人靠在墙边，屈膝，双手抱着脚，断断续续地自言自语着什么，说着说着就嘤嘤嘤哭了起来，不停抽泣。

    大帅，你不是要回家吗？

    李非：“那你还说……”

    李非整个人都震惊了——逗我吗？

    至于吗，是有多烦他。算了，李非也想，他有错在先，就不该给人家下套引她来丁府，何况自己也谎话连篇，李非后面嘀嘀咕咕的说了句对不起，唔……不过好像接受道歉的人没听见？

    “对不起，是我没用，没把你们带回来。”

    殷莫愁仍是大步生风往前走，那冷冰冰的脚步，那不近人情的背影……

    十年没见。他以为只有他变了，殷莫愁不会变的。

    就这样吧，当作没有这次重逢。以后还是桥归桥路归路咯。李非想。

    少年将军卸下盔甲，披着长发，冷厉褪去——竟是璞玉一样的美人。

    殷莫愁见他一脸哀怨，“噗”地笑出来，越笑越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