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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非想起韩亦明说那孙老板不报官，忽然问：“一个月前的买卖，为什么现在才说出来？”

    是啊，屯着做什么，纪松作为商场新手，倒腾这么大笔买卖，卖不出去就把货退掉，何必白白担一个诈骗的坏名声。

    “等等。”李非叫住他。

    真是奇了，货在，纪松去哪儿了？

    不看还好，一看，便挪不动眼了。

    这韩亦明的长相很书生气，青衫熨帖倜傥，端得行云流水远山天，腰间佩着块雅致的玉佩，清风拂面，衣袂微微吹起，构成个超脱世俗的文质彬彬形象，属于在京城里也可随处可见的那种满腹经纶满怀理想的年轻文官。

    “知道了，啰嗦。”孙老板不耐烦，吩咐几个伙计运粮食，跟韩亦明行了礼，提步要走。

    这单生意没做成，好歹也没亏，孙老板原货照收，临走还不忘酸一把：“你们纪家寨大当家是不是蠢，千石粮食不卖，货款又不给我，屯着做甚……”

    “原来如此，”殷莫愁对其知恩图报颇欣赏，“难怪你待三叔公如亲人。”

    这话其实听难听的，但韩亦明并不生气，他微微欠身，将声音压低。

    不知道为什么，李非总觉得纪英和孙老板关系不寻常。

    孙老板带来的几个伙计很快清点完毕。

    从五官到身材都无可挑剔，长长睫毛下那双眸清澈，含着儒雅笑意，衬着天空白云万里，雨后清新，身高八尺，肌肉结实，京城里那些小御史，有他外表的没有他健壮，有他身材的没有他儒雅……

    知他醋意大发，殷莫愁一阵无语。

    孙老板：“拜托，每次你们纪家寨赊账都要赊十天半个月，我以为这次也和以前一样。想着那么大一个寨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何况还是一寨之主，不至于赖账吧。一等再等，直到昨天才听到消息说纪松失踪。”说着瞥了纪英一眼，“你们瞒得倒严实！”

    不多不少，正好千石。

    韩亦明重重点头：“若纪峰将军在，我必奉如家中长辈。哎，可惜我没能见到他老人家。此次招安，我会尽我所能帮助纪家寨，你们若遇到什么困难，只管提，我义不容辞。”

    对他们老一辈人来说，名誉清白比性命还重要。

    殷莫愁一时出神。

    粮食整整齐齐、一担担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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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这么大声，小心那孙老板听见。既然连你都看得出，我便实话相告。本官祖籍灵州，祖辈当年受纪峰将军庇佑才幸免于战乱，祖父母能活下来，才有我们这些子孙，纪峰将军是我全家的救命恩人。所以这次出门前，祖母特意交代，到了纪家寨要脱下官服，代表韩家给纪峰将军牌位磕头上香。此事不宜宣扬，免得被人说因公废私。”

    从来待人和睦的燕王爷骤然发问：“我们在谈为何韩大人对纪家寨似乎格外关照，像黄鼠狼给鸡拜年。”

    纪英号称纪家最后一个将军，曾打败陇右最大的山匪灰冠鹤，寨内外的人都挺服他，孙老板被一威胁，马上变鹌鹑，嘴里直嘀咕“就当我倒霉好了”。

    满腹好好的生意黄了的不甘心是真，言语里埋怨的语气也是真。

    孙老板抢话：“纪松违约，定金当然归我。”

    李非敏感地发现——大帅对这类型的白面书生天生没有抵抗力，心里醋坛子全翻了！还说什么“你不是才子，我也不是佳人”的话哄他，她就是喜欢才子的！

    三叔公想息事宁人：“算了算了，纪家寨名声要紧，定金归你就归你。孙老板你可一定答应我要好好澄清纪松不是骗子。”

    纪英反瞪孙老板一眼。

    孙老板转身：“怎么了？”

    殷莫愁终于有机会细看。

    眉宇间的波澜不惊和爽朗，将林汝清和他比起来，简直如地上尘土。

    “做买卖都有契约，货还你了，契给我。”

    原封不动。

    “等等。”李非开口。

    韩亦明如此真诚，按理说，李非应该至少表示谢意，他却哼地一声：“不就是那点招抚安置费的事儿么，钱是小事，纪家寨缺钱，我给，不劳韩大人费心。”

    这句话说出所有人的疑惑。

    言外之意：无事献殷勤，必有所图。

    契约到手，李非只看一眼便说：“定金预付了五十两。”

    “仓库到了！”前面的人喊。

    这样的气质放在陇右简直暴殄天物！

    这口气，简直像暴发户。

    所以当韩亦明只是随口一句“好像听见你们在说我”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