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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许垚决定放过自己，给自己一条活路，医院的工作强度太大，在得知林许他们大学想招一名校医的时候，许垚辞了饭碗，到林许的母校一待就是这么多年。

    可他也不止一次的在痛苦时庆幸林许不在，不然以林许的性格，又得伤心了。

    他说这个世上，他待得够久了。

    再后来，林梅患了老年痴呆，记忆在脑海里一一抹去，行为也像个孩子，随着查出来的乳腺癌晚期，她衰老得很明显。本来还记得许垚，最后却只会指着照片里的林许，到处问别人自己的儿子怎么不来看她？

    他记得当时一声一声喊着林许的名字，林许在过马路，林许没听到。他眼见着那辆斜穿马路的摩托撞上去，自己却怎样跑都赶不到马路中心。他看见林许躺下了，林许就躺在那儿，他叫林许的名字，林许不答应，怎么叫都不答应。

    将近百年，许垚去世。

    许垚不止一次在心里怨憎生活，仿佛处处都在将他逼往悬崖，不得已却必须要的心肺复苏，努力后却仍旧在手术室失去生命体征的患者，解释了无数遍却仍旧咄咄逼人的病患家属，眼见着双亲离自己而去，所有的事情草草了结，画上句号，却只留他一个人在这儿痛苦挣扎，他自认达不到福贵的境地，他已然千疮百孔。

    许垚嘱托养女，在自己书房柜子最顶层的那个文件夹里，有他的墓地，是和一位叫做林许的先生在一起。

    这么些年，这么些年啊。

    许垚走的那一天，是视力先离他而去的。他眼中的景物变得模糊，每一层线条泛起了光弧，随后柔化，润进了背景里，最终汇在一起，整个过程缓慢而优雅，一派平静。

    许建国自那天后，神经愈发衰弱，没过几年，在某天早上，许建国被发现在睡梦中去世，他手里握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的林许刚小学毕业，怀里抱着一个遥控飞机模型正冲着镜头傻乐。

    谁也没比谁轻松。

    许垚每年花上两天去扫墓。

    他提前在意识清明的情况下签了放弃治疗协议书。

    ……

    每一个人对那天的事情避而不谈，事情仿佛发生过很久，又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有时候什么也不说，有时候随便念叨两句。

    到去世的那天，林梅对着床边的许垚说自己做梦了，她面色平静而幸福，声音满足：“我梦见我儿子了，他陪着我说了很久的话。”

    煎熬。

    这个小骗子。

    ……

    一直到所有的东西消失，许垚都没有看到那个当年承诺来接他的人。

    提前一天去，先到林许那儿，等在清明当天，就一直在爷爷那儿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