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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刀入鞘，靳岩刚却还端端凝视着刀身，仿佛眼前还有那天鲜活的血液，他缄默无言许久，久到秋蕾烟瘾再也忍不住，终于开口：“你见过她的眼神么？”

    陈婧是不幸吗？学校里那些同学是不幸吗？避难中心里尸变的人是不幸吗？研究所里那些死于09号的人是不幸吗？

    如果这就是幸运，如果这就是还好——那么什么才是不幸？

    她被实验体09号咬伤了，靳岩刚为了防止病毒蔓延迅速砍下了她的右手，她很幸运的没有被感染，她活了下来。

    基地大楼，南楼五六层属于伤患，江辞辞就住在第六层，从窗户往外看，可以看到夜幕下盛满星星的海水。

    “仅此而已。”

    秋蕾一怔。

    江辞辞垂落了眼。

    我活了下来，还得继续活下去。

    他眉目并无波澜，声线也未有起伏，秋蕾认识他这么多年，知道靳岩刚并非是如表面般冰冷冷血之人，至少不完全是。他一直闷葫芦一个，从不曾轻易表露情绪，惯了之后，内心七情六欲喜怒哀乐仿佛都是空的，谁都不能瞧见一分。和这样的人说话既轻松又困难，秋蕾自认察言观色一流，又算是除谢姜善外最了解他的人，可现在却完全不能读出靳岩刚眼神与话语间的所有含义。

    她仿佛被抽光了全身的气力，不再有目标，不再有方向，一个人的话，根本无法与这一大片的黑暗抗衡。

    如果不承认自己是幸运的，就无法向前。

    平凡不起眼的自己，一切都平凡，一切却也都正常——唯独右手处缺失一截，这便划分开“常人”与“残废”的区别。

    四四方方的黑暗空间里，江辞辞只有一个人。

    “阿靳，”秋蕾道：“我是为了你好。辞辞她现在那个样子我看了都心疼，我虽然才刚认识她几天，但她是个好姑娘，我清楚明白。她现在很难过，绝望的不行，需要有人推她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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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诸东流，全不作数。

    他再度重复，像是说给秋蕾，也像是说给自己。

    只是断了一截右手，又不是两只都没了。

    “你要是也见过，就会明白。”他淡淡道：“有那样眼神的人，不应该死在那里。”

    她只有一个人。

    现在的自己，以及那个暴雨止歇后的夜晚，研究所里握着刀的自己。

    她站在盥洗池前，看向镜中自己。

    “如果你做不到，当初到底为什么救下她？给她一枪，不是更直截了当？”

    究竟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她伸手去捞，去争抢，去最后一搏，也只是灰烬。

    有那么几秒，她甚至想过结束。

    妈妈也好，爸爸也好，乔夏和南轩也好……他们统统都不在，不知所踪。

    如果不承认自己是幸运的，所有的一切，到此为止的一切，都会白费。

    她也不想如此。

    是这样的，没错。她很幸运，江辞辞很幸运。

    “我见过。许多次。”

    浴室里，一片水雾中，她盯着自己的右手，又一次发起了呆。

    而我活着。

    这间岛上基地完完全全就是个末世中的桃花源，人少而资源充足，又封闭自主，安全防御有了足够的保证。而生活方面，江辞辞居然有条件洗了个热水澡。

    思绪空断，房门被人轻敲而起。

    “咚咚。”

    靳岩刚抬眼看向秋蕾，黑瞳比那刀锋更明锐：“她曾用枪指过我。我见过那样的眼神。”

    可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梗在心间，她无法忽略那种一片黑暗的沉重感，严严实实压着她，她感觉到她怀揣着的目标和一路来的所有努力，统统都化为灰烬。

    仅靠左手冲洗身子，比她想象的还要不方便，江辞辞头一回在末世后洗澡花了近一个小时，只觉得自己的左手实在是毫不灵巧。

    “她不应该死在那里。那个时间，那个地点，那个方式。统统不应该。我便救了她，仅此而已。”

    他垂下了头，望着冰冷长刀，那个夜晚鲜血的气息又扑面而来，是斩灭的实验体09号的血，还是她的血，他已分辨不出。

    “啊？”秋蕾挑高了眉。

    长睫湿亮，在颤抖。

    毕竟他们都死了。

    *

    如果结束……能让一切好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