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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全给他殷勤倒茶。他蜷起右手手指，不经意地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却是朝着林玉婵的方向。

    苏敏官朝她微微拱手，扬长而去。

    他依旧戴着小凉帽，灰色的长衫勾勒出挺拔的身材，德丰行那些歪瓜裂枣的伙计们顿时被比了下去。

    苏敏官忽地俯身，几乎耳语：“你是我的通事，跑前跑后接待我的只有你一个。若我真的窥视德丰行的秘密而被察觉，纵然我闭口不言，你们掌柜的难道猜不出，是谁泄的密？”

    林玉婵手里多了样东西。是他方才从洋枪上拆下来的铅弹。

    苏敏官笑道：“欺我不识行规么？货`到付款，剩余定金算借贷，市价付息，你着什么急！”

    苏敏官微微眯起眼睛：“你是说，可以从那窗户里看？”

    “但你们的样茶好归好，火候却欠。”苏敏官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你们炒制的时候, 可用揭阳炒仔茶的方法, 杀青的生锅要烧得再热些, 炒干的毛茶再筛去茶末，就十分靓了。”

    王全生怕让洋行的人看轻, 亲自从后堂出来接待。

    王全：“最晚十日后！少爷放心！”

    “少爷, 这个、定金……”

    苏敏官也不含糊，拍出了伦敦丽如银行的汇票。

    只是到现在为止，尚未探明什么疑点。

    上次他前脚刚走，王全就派人去打探他底细，唯恐他是怡和洋行派来踩点的。

    王全仿佛听到仙乐, 乐得合不拢嘴, 把个苏少爷夸成天上有地下无的经商奇才，并且旁敲侧击地问他, 能不能和渣甸大班老爷亲自见上一面, 他王全三生有幸。

    苏敏官果然信守承诺。不出三五天, 就重新莅临德丰行。

    苏敏官点点头，忽然冒冒失失问：“到时我可否到场监督？”

    苏敏官看到她，眼神只是蜻蜓点水般地在她身上掠过，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她。

    反正他德丰行只是居间商，洋行拖欠货款，吃亏的不是他们，而是上游供货的茶农。茶农收不到货款，急用资金回笼时，德丰行还会给他们放贷，平白收利息。

    林玉婵一怔，点点头。

    弹头不是锥形，而是笨重的圆滚滚形状。粗糙而沉重，带着螺丝头旋出的小孔，以及他的掌温。

    他大笑：“你自己想想吧！——给，这个我拿着没用，你玩吧。”

    “上次送的样茶确实质量上乘。”苏敏官满面春风, 睁眼说瞎话, “渣甸大班看了之后赞不绝口，打算先定个五百担。你们能供货么？”

    至于洋商这边，能争取到现款当然是好，但这通常仅限于初次来华的生手。那些老油条洋商可就赖皮多了，能拖多久是多久。好在拖欠的时间也算利息。德丰行两头不亏钱。

    林玉婵被他的帽檐盖住了半个额头，蓦地一头冷汗。

    第21章

    “您有何指教？”

    每家客人的口味都各不相同, 高端的茶行都会“量身定做”。王全见他说得专业, 忙不迭答应：“没问题, 没问题！等我们的扁担商收来新茶, 即刻开始加工！全按少爷的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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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实是个没用的玩意儿。

    “好茶，王掌柜破费了。”他若无其事笑赞一句，随后问：“何时可开工？”

    王全好歹认得阿拉伯数字, 看了半天，扭捏道：“少爷, 这、这也就是行规的五分之一……”

    “苏大少爷，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好心帮你……”

    王全见他熟络，也只好呵呵赔笑。洋商有特权，时常拖延付款，他也没辙。

    林玉婵耸耸肩：“只要别让人瞧见。要是你不巧让德丰行的保镖抓了，可千万别供出我来。”

    苏敏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冷不丁问：“你们掌柜的是不是已经对我起了疑？”

    王全催促詹先生记下这单生意，又推了推眼镜, 笑眯眯地提醒。

    这时候林玉婵在后院忙活完了，来到前厅摆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