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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她的卖身契单独放着？在齐少爷那里？

    那些差点被卖成猪仔、差点没能逃脱樊笼、又差点把林玉婵踩死踏死的乌合之众，总算在无意间，帮了她一个最大的忙。

    林玉婵不答，径自出门。

    林玉婵钻进商铺。伙计们都认识她，不以为怪。

    愤怒的民众们第一站就砸了茶行。只见茶行门板歪斜，里面的柜台一片狼藉，货架上的罐装茶袋装茶全都不翼而飞，茶箱茶筐也都敞着口，满地都是茶叶末。那个黄铜小鸟存钱罐摔碎在地上，里面空空如也。

    茶行伙计们并不知道府里的变故。心想茶行经此大难，掌柜的必有补救之举，要几个文件也属正常，都深信不疑。

    对面街上不少百姓围观，看着齐府里冒出来的黑烟，幸灾乐祸地指指点点，跟墙边的保镖家丁们对骂。

    那时候茶行的伙计们终于闻讯赶来护店，拼死拼活守住了小茶室。那里面可都是现银、账本和重要合同，要是让人夺了，德丰行的生意也不用做了。

    林玉婵猛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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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玉婵快速浏览了一遍，记住了“自己”的生辰八字，感慨万分。

    路人经过，神色懊恼：“咱们来晚了。要是早来一个时辰，明年一年喝茶都不花钱啦！”

    王全应该已经得到禀报了。追捕她的家丁就在五分钟路程之外。

    她的卖身契既然不在此处，还有另一个可能的地方。

    她看到小茶室门锁损坏，脸上一喜，直接推门。

    小凤踮着小脚，惶然逃脱，不小心打翻了桌子上的茶罐，一地飘香。

    她拼命静心，跪下来，一张一张地检查——

    离豁口还有几米远，忽然一个姨太太踮着小脚跑来，抓住她双肩摇晃，柳眉倒竖，语无伦次地怒道：“我的翡翠镯子丢了！喂，妹仔，是不是你偷了我的镯子！哪个忘恩负义的贱婢偷我镯子！”

    刘二顺急问：“你干什么？”

    几个家丁闻言，赶紧去追。林玉婵已拐入小巷，飞快地回头看一眼。

    最深的那道高墙豁口越来越近了——

    小凤急道：“八妹，快走啦！你不走我走啦！”

    她动如脱兔，一跃而起，飞快朝外面跑去。

    林玉婵左右四顾，一个剃头匠坐在斜对面，正给一个客人刮头皮。

    后头有伙计问：“八妹，你拿这些东西干嘛？”

    旁边还混着个不伦不类的“学徒合约”。她一把全抓走。

    林玉婵：“你们走。别管我。”

    现在，几个家丁垂头丧气地守在门面外头。里面两三个伙计在默默收拾。

    她一夜没睡，倦意如潮水般涌入四肢百骸。打起精神，直奔德丰行。

    林玉婵嘴巴比脑子快，立刻说：“我看到有个家丁偷了首饰跑出府了。太太别慌，我去帮你追回来！”

    流浪狗木兰欢快地跑来，从破碎的门板里长驱直入，去厨房找东西吃。没人有闲心赶它。

    小茶室的门锁也被撬坏了。幸而那是从外国进口的洋锁，一夫当关地顶住了半个钟头的猛砸，方才壮烈牺牲，不辱使命。

    小凤她们还没逃出来。小脚拖累人。

    “掌柜的派我来拿点东西。”她不假思索地答，一边翻箱倒柜，“他急用。”

    但她来不及管了。

    林玉婵终于翻到了——林广福亲笔书写的《送女帖》，按着她细弱的手印。

    忽然看到一个人跳墙而出，大家先是吓一跳，赶紧退后，及至看清是个年轻小姑娘，放下心，喜闻乐见地指着她，鄙夷道：“快看快看，有人弃主而逃了。”

    刘二顺总算觉得有什么不对，放下手里扫帚追上：“喂，妹仔！回来！你拿这个做咩！”

    然后转身，光明正大地从豁口里跳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