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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他反应也快, 立刻叫道：“都住手！”

    水手们胳膊塞桅杆粗，一个人提着林玉婵, 就如同老鹰抓小鸡。现在一下子围着好几个, 林玉婵觉得自己都不够他们撕的。

    那人是个急性子，等了一会儿不见人应，自己来开茶水间的门，一边嘟囔：“这种事还要老爷亲自动手，这海关怎么开的，一点也不如香港那个……”

    赫德倏地伸手拦住。

    她放弃沟通, 吸口气，不要命地尖叫。

    一壶红茶碎在地上，茶叶四溅，热气飘香。

    其中一个人，腰间别着把雕花的火`枪。那火`枪的倩影她似曾相识。

    逃个难还得客串女佣，免得让人发现她不属于这里。

    这里是海关, 是赫德苦心孤诣经营的高效文明之地, 他肯定不会让这地方见血。

    中国仆妇还在外面擦地板。她灵机一动，跪下来，一点一点捡拾碎瓷片。

    进来一看，也愣住了。

    茶水间六尺宽，林玉婵再没处躲，只能含含糊糊喊道：“红茶马上就来！”

    这群来海关做客谈事的洋水手, 赫然就是当初上岸寻衅、骚扰红姑的那一批！

    当啷！

    赫德听完水手们叙述，第一反应是有点怀疑。往林玉婵的方向一眼，没见到人。再一低头，她半跪在地，手指卷抹布，特别熟练地擦着地板，一看平时就没少干这种活。

    林玉婵摔得七荤八素，撑起身子睁开眼，看到地上几双大皮靴。

    女佣还在外面擦鞋印。林玉婵不敢出声。

    几个洋人呵呵大笑：“她说她不认识我们。”

    洋水手丢下林玉婵，七嘴八舌, 迅速把林玉婵和他们的爱恨情仇复述了一遍，当然是各种夹带私货，把她说得比蟑螂耗子还不如。林玉婵英语毕竟不是母语，一句话插不上。

    其实真闹事的只有一个，剩下几个本来是去给同伴撑腰的，不料却被几个“卑贱的中国小混混”无差别集火, 羞辱得毫无还手之力, 堪称英国海军界的奇耻大辱。

    她尽可能低调地开门，低调地端着茶盘，低着头送上桌——

    赫德眼眸一暗，脑海里“小骗子”和“可怜的姑娘”两个标签腾空而起，互相打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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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然赫德警告“不许跟陌生人说话”，林玉婵还是不得不叫出声：“放开我！我——我不认识你！我是这里女——女佣……”

    有人放松地谈笑，粗声用英文叫道：“要一壶红茶，双倍的奶和糖——喂，女佣，快点！”

    果然，没叫两声, 赫德就黑着脸大步进来, 厉声道：“我告诉过你不许喧哗……”

    目光往上。几个虎背熊腰、水手装扮的洋人，正恶狠狠地瞪着她。

    这口气忍了几个月，骤然看到林玉婵自投罗网, 才不管什么善待妇孺, 挽起袖子就要给她上一课。

    好在她在德丰行偷师日久，洋人红茶的冲泡步骤也熟悉。马马虎虎泡了一壶。奶和糖不知道在哪，就不瞎糊弄了。

    她默默深呼吸，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平息着七窍里的青烟，告诫自己：苟着。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安全一天，别给作没了。

    海关大楼的拱顶走廊由知名西洋建筑师设计, 拢音效果优秀, 此时一齐共振。

    冤家路窄。

    第37章

    水手们不满地咕哝，朝她虚晃一拳，收了架势。

    洋水手对此耿耿于怀, 对这几个本地男女的面孔居然也记忆犹新——要知道，平时中国人在他们眼里如猿猴无异, 长得都一样, 根本分不清。

    “放过这个可怜的姑娘吧。”他淡淡道，“这里是我的地盘。别把你们的水手习气带到陆地上。”

    肩膀突然一痛。会客室里一个洋人将她打量一眼，突然冲过来，不分青红皂白地把她扭翻在地。

    “上帝保佑，让这个野蛮的中国小孩得到教训。”一个洋人长官狞笑着，把锋利的茶壶碎片往她身上踢，“那个会开枪的‘虾子饼’在哪？我要把他的脖子拧断！”

    那带着枪的水手长官说到激动处，提起大脚就要往林玉婵背上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