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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敏官心念一动，走到神像正前，撩起前襟，郑重拜了下去。

    他顺手接过她的帕子, 打开来，待要拭汗, 忽然看到里面包着那枚缺了角的玉锁。

    林玉婵呆呆从怀里摸出个洋布帕子, 双手奉上。

    如今众人只是惧他。能不能用，尚未可知。

    令人心悸的对峙持续了一盏茶工夫。忽然，另一伙计颤巍巍站了起来，将那大汉的拳头用力推开。

    团体中最忌人心不齐。更何况仓库里有不少像苏敏官这样、被骗来做苦力的，此时一声不吭，犹如木偶。

    “阿妹……有手巾吗？”

    ……

    苏敏官转身，清点人数。

    “罢了。认命吧。”他转向苏敏官，沙哑地说：“多谢舵主留我等性命。”

    苏敏官点点头，让人去办。

    她躲在角落里，全程像看电影似的，思路跟不上苏敏官的行动。直到他一人单挑数十, 有条不紊地拿下整个义兴船行, 她还恍如做梦, 满脑子都是：

    他身后黑压压一群恶棍，没一个敢动手偷袭。

    小弟们还积极献策：“最好再拿点钱孝敬巡捕。今夜您老动静不小。”

    第50章

    封锁船行出入口、清点财物、所有人搜身、不安定分子集中看管、去各地据点通报变故、处理尸首和血迹、重取香烛，令众人按洪门规矩再次入会，重叙兄弟，重发严誓，……

    不知不觉，汗水汇到下颌, 滴入领口。

    再次沾上了血, 又再次被她擦干净。

    在楚南云手下，这些广东佬被排挤边缘化，不得重用。

    直到船行重归平静，苏敏官才轻轻呼出一口气，紧蹙的眉结打开。他扶着个箱子，慢慢坐下。捋捋头发，攥出一把冷汗。

    苏敏官挺直了脊背，没回头。

    苏敏官食指扣扳机，冷静地回望。轻微的动作带给他不祥的反馈。后膛里的这颗弹，八成已经卡住了。

    他略一思索，道：“此地有无广东兄弟，过来讲话。”

    真有七八个人站了出来。近年广州贸易衰落，不少底层破产，漂到沪上讨生活。

    ……真不愧是专业造反出身，“金兰鹤传人”不是白叫的！

    大汉喉咙里咕噜噜响，和他凶狠对视，余光瞥见血泊里的几具尸身。

    微弱的火光映在他身上，将他的背影勾出火焰的边。

    “和江浙两广的兄弟都断了联系，我们也不甘哪！”

    一两个人跪了下去，渐渐的，整个仓库里的人都匍匐在地，有人小声啜泣起来，嘶哑的声音极其难听。

    缺了一把胡子的关公灰头土脸，然而雕工粗犷，一双虎目余威尚在，令人不敢直视。

    一盏污秽的油灯自下而上，将那废弃的木雕照得宛如天神。

    “神明在上，佑我洪门，重拾正道。”

    有了现成几个忠心小弟，苏敏官终于不是光杆司令，问清各人姓名籍贯，略一思索，开始派活。

    苏敏官没她想的那么镇定。他慢慢呼吸, 平复着因高度紧张而起的心跳。脑海里绷紧一根根弦, 复盘着方才的每一个命令。应该没有遗漏什么……

    眉眼间青涩尤存的后生仔，不管多么心狠手辣，也很难让人一眼敬畏。但关公是天地会拜了几百年的神位，再穷凶极恶之人，在那神威注视之下，也不敢心生邪念。

    他掌中尚余硫磺和血腥气，闭目一刻，睁开眼时，却重新温润如玉，没一丝戾气。

    “楚老大把我等当苦力使！”

    “楚老板给我们发大烟，我们实在是……不得已……”

    苏敏官被困在这里做苦力的时候，也曾和他们有过交流，同命相怜，算不上仇敌。

    在大清，尤其是南方，地域宗族的力量不可小觑。同乡之间互相提携是社会潜规则，比什么忠孝节义有分量得多。

    而他们对金兰鹤的光环深信不疑，又见苏敏官果然有本事，上来就“纳头便拜”，有的还控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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