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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正瞪大眼看,冷不防袖子被人一扯。

    况且对她来说,那就是一双双颜色各异的怪鞋,实在辨不出美丑来。

    “因为她笑得最假。”苏敏官注视着八号的面容,悄声给她上课,“坐立不安,笑里带着痛,你看出来么?”

    林玉婵也好奇这“赛足”能赛出什么花头来。但她又为这种好奇而感到惭愧。用别人畸形的肢体作为玩赏的主题,良心上过不去。

    彩声一片。八号姑娘忘记了痛楚,开怀而笑,朝底下连抛媚眼,一时间风光无两。

    但是围观人众却一个个蜂拥而至。众人对她们的脸蛋只是一扫而过, 如醉如痴的目光却集体向下, 集中在她们那若隐若现的绣鞋上,宛如明星脑残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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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何况那妆面也十分不自然, 铅粉铺得厚厚,整个脸白成一张纸。大约是为了不掉粉, 花魁们也不敢做太多表情, 只是抿着一张张樱桃小嘴,僵硬地笑着。猛一看去, 台上如同摆了一排限量版的精致玩偶。

    什么狗男人,一肚子封建糟粕。

    她指指那横幅后面的大酒楼,轻声说:“那里人多,挤过去,也可以去标记一下。”

    小白少爷的童年过得无比精彩,也有着无数阴暗的秘密。

    这个逻辑经过几百年筛选强化,已经成了多数人的生物本能。

    只有两个洋教士,带着相机三脚架,看样子也是误撞进来凑热闹。他们的反应比较正常,手杖拄地,使劲伸着脖子看,又是好奇,又是轻微的厌恶。

    跟花魁撞了半个名,她平白有点幻肢痛,用力张了张脚指头。

    “可那又为什么……”

    林玉婵:“……”

    十位衣冠楚楚的中年文士,作为评委,凑在花魁的脚边闻、看、摸、捏,煞有介事地互相讨论。其认真程度,犹如老中医之望闻问切,又如爱国商人鉴定流失古董,值得全上海人民给他们发个劳模锦旗。

    “有什么好看的。”苏敏官很冷淡地说,“绕过去吧。”

    苏敏官察觉到她不快,和缓地说道:“我小时候,我娘跟各房争宠,经常这样做。她的房里……常有味道。”

    此时那“司仪”已经接过评审结果,摇头晃脑地吟着定场诗,正待“开奖”。

    “她为了准备今日夺魁,用了一些特殊的法子狠缠,以塞进更瘦更小的鞋。我猜她里面的脚已经烂了,今后一个月都没法下地走路。”

    会场氛围紧张,人头攒动,推推搡搡,更绕不出去了。

    异色的灯笼光怪陆离,时新的乐曲缠绵暧昧,游客们像在赛马会赌马一样,纷纷掏钱买票。

    容貌是天生的, 然而脚大脚小是可以后天改变的。所谓女子无才便是德,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 这种“以脚为美”的审美观, 给了无数闺阁女子一个虚幻的希望:只要对自己足够狠,就能得到男性的认同。

    一个司仪打了鸡血似的宣布:“都来下注呀,买定离手,‘爱莲会’十位士绅老爷评出的南市花魁状元,押中有奖!”

    他思量片刻,“算了。豫园里有一个标记应该够了。”

    这时候司仪兴奋宣布状元人选:“八号,天香楼紫玉姑娘!”

    花魁靠卖相吃饭, 缠足缠得更是比寻常人精致。众百姓难得见到如此完美的足型,平时要掏钱才能看, 今日免费观赏,岂能错过?

    林玉婵这回瞠目结舌:“你点知……”

    而脚大的女人, 是因懒致丑, 不值得同情。

    随后她警惕地看了苏敏官一眼,“您挺懂啊。”

    苏敏官见这小姑娘好像还恋恋不舍似的,再往台上扫了一眼,忽然冷笑一声:“不用猜了,我告诉你,八号赢。”

    林玉婵有点辨不明这位古人的态度。他并没有像别人似的趋之若鹜,也许是顾忌身边有个姑娘?

    林玉婵轻轻“啊”了一声。手中的半个面包再也吃不下。

    林玉婵细细分辨,果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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