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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迅速调整状态，说：“掌柜的，我忽然想起明日有事，不能来了，不如现在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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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有些脸热，小心抬头看他。他神态认真，修长的手指，指尖微带翠绿，给她系上领口的大扣。然后按他平常的习惯，用指尖抚平周围褶皱，轻轻向下拉一拉。

    林玉婵结结巴巴说：“我、我不需要……”

    “不忙，”林玉婵手指捋着斗篷内侧的毛边，想象自己是无奸不商苏老板，从容说道，“我最多出一百四十两——您别忙问，听我说完。第一，您不必另聘监工，我可以每日过来摊派活计、记录进展，省您一份人工费。第二，如若合作得好，日后或许会有长期大额单子。第三，我知道这价格在行业里算偏低，但不会让您无钱可赚。另外我保证，这单子的细节我不对任何人提。”

    林玉婵微微一笑，灵机一动，又说：“对了，第四。我若每日莅临监工，可以顺便帮您照顾囡囡，至少做个伴。免得这里都是大男人，多不方便。”

    最后，他终于说：“姑娘是爽快人。这单子小人接了。以后咱们互相帮衬，小人还指望您给介绍更多的生意呢。”

    林玉婵一瞬间觉得有点像做梦。

    林玉婵不信。他刚刚还劝她，“有时候没必要太好强”，不如放弃。

    其实这些条款，早些时候她也陆陆续续提出过。但毛掌柜当时坚持底线，一点也不松口。

    她迟疑着从口袋里摸出钱。他一把取走。

    ……

    斗篷厚厚的，对她来说很是宽大。外面还挂着零落雨滴，里面却暖意融融。围住她冰凉的身体。林玉婵忍不住全身一颤。

    她怎么觉得这人吃她豆腐还顺便赚钱了呢？

    苏敏官给她拍平斗篷上的褶皱，低声提醒：“银币一角。”

    林玉婵一口气说完，目光清亮，看着毛掌柜。

    苏敏官看她神色懵懂，忍不住眼角一弯。

    不就是脸皮厚点吗，大不了让小少爷在对面看笑话。

    毛掌柜也没料到她这一招，望着她这张比囡囡大不了两岁的面孔，忽然又看到她身上披的藏蓝色斗篷，神色一滞。

    这是跟王全学的。跟生意无关的话题能省则省。她的时间还值钱呢。

    “阿妹，去吧。不管用，我退钱。”

    毛掌柜又打量了她几眼，怕失礼，垂下目光拨算盘。拨了一会儿，又抬头看，欲言又止。

    “姑娘，你……你真是贩茶的？”

    林玉婵笑而不语。

    这是把浑身解数都用上了，附带保姆服务。

    苏敏官指指对面的“徐汇英美茶号”，很有契约精神地朝她点点头。

    她忍不住偷偷回头。苏敏官果然在街对面，但是压根没看她，而是停在一个小吃摊子前，认认真真地挑选小笼包。

    她忍不住回头看看门外。小吃摊位前热气蒸腾，苏敏官正坐在板凳上，攥着双筷子，对着一屉滚烫的小笼包摩拳擦掌。

    *

    林玉婵：“……”

    伙计拿来纸笔，毛掌柜叫来文书账房，开始认真拟合同。

    毛掌柜自然也莫名其妙，赔着笑，旁敲侧击，问姑娘这次是来做什么。

    毛掌柜以为她接受了二百两的价格，笑逐颜开，吩咐伙计：“拿纸笔来！”

    苏敏官低声说：“诀窍就是，穿得多点。身体暖了，面色红润，讲价有底气。”

    她在公园回了血，重整旗鼓、准备再战，还有一肚子唇枪舌箭没出手呢！

    可是这一次，也许是她心态有变化，也许是那斗篷让她体积大一圈，显得威风了些——她觉得毛掌柜听得格外认真，不时搔挠他光溜溜的后脑勺。

    怎么就忽然谈成了？

    他忽然近前一步，解下自己的长长斗篷，慢慢围在她肩上。

    林玉婵披着一件男式斗篷，莫名其妙的，重新进了茶号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