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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林玉婵来说，他不过是先进了一小步；在这个社会里，他已经算是甩开别人一大步。

    林玉婵还没开口，他就提出跟她签订长期雇佣合同，按上次她的做法，把这批茶叶精制加工。

    “好啦，你拿好你的‘二十五分之一’，不用替我操心。暂时破不了产。”

    她十分感激，不奢求更多。

    而且给的提成很漂亮。

    *

    容闳给她开的薪资是每百斤茶叶加工费银元六块, 另有底薪五元一月。

    容闳满载而归，一万两银子购来的五十万斤毛茶，小洋楼里存不下，专门租了个仓库放着。

    尽管如此，她还是不敢掉以轻心，低下头，细细检查新合约的内容。

    这在当时的用工市场上算是很优厚的价格。尤其是对于她这种资历欠缺的新人。徐汇茶号里一个新入职的小学徒，一个月也就两三块银元。

    他眼角一弯，站起身。

    但她依然觉得可惜。赫德一道通令，义兴和博雅两败俱伤。

    但她想了想，还是觉得可以更激进一点, 提出：“我不要底薪, 像上次一样销售额分成, 可以么？”

    “林姑娘，这是聘用合约。你看看这些条款，还合意么？”

    容老板虽然厚道，并非憨憨，也不是锱铢必较的资本家。就像她此前预料的那样，不会让她白帮忙。

    上次的四千斤茶叶是投石问路，容闳给她两百二十块，她忙了一个半月, 一文钱掰成两半花, 跟毛掌柜和弄堂大娘们打了无数嘴架, 最后一算账，自己剩下八块五。

    当然心里有点不服气。女孩子怎么就人脉有限了？

    林玉婵比较了一下, 以这个速度和利润率, 自己一个月依旧能拿八块银元左右。

    她也就心平气和地接受，不痛不痒地抗议一句：“您别小瞧我。”

    林玉婵喜出望外：“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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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爽快签了收条，又看看新合约，笑问：“我不负责卖呀？”

    林玉婵“嗯”一声，第一反应是：这人挺懂行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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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过去就不赚钱呢？

    （剩下那百分之一都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 比不得）

    商场如战场，要是连这点觉悟都没有，早就被淘汰了。

    就没有别的办法么……

    他打开茶室门，待要拍拍她肩膀，忽然见她顺势推门，袖子里露出半只白皙小手，比她当初做苦力的时候要细腻了很多。

    容闳开店做生意，默认的雇佣对象当然还是男人；只有在见识过林玉婵的能力之后，才会破格考虑跟她合作。

    大清国情摆在这，能遇上一个肯雇佣女子的老板，过了这村就没这店。

    当然，容闳虽然新派，新派得也有限度。毕竟就算是在最现代化的欧美列强国家，如今女子地位也十分受限，工作权、受教育权、投票权什么的都难以保障。跟大清相比，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容闳笑道：“这次茶叶数量大，靠喝喝下午茶可不够，得走人脉、拉订单。不是我看轻你，你一个女孩子，长处在于技术，人脉毕竟有限，就不用做这些费力不讨好的事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好像……还有蟹黄味儿。

    苏敏官见她蹙眉，眼神不聚焦地到处瞎看，不用问，那小脑袋瓜里又在盘算什么助人为乐呢。

    但容闳是美国脾气，说话直，况且对她的优缺点分析，也是基于事实基础，并非无端偏见。

    他那一只手就没拍下去，平白停在半空，放她出门。

    “你只负责炒制。售卖的事，我的经理和伙计可以胜任。他们现下已进步许多——当然，据我所知，这也是沾林姑娘的光……对了，我不在的这阵子，博雅洋行的茶叶销售额，姑娘理应有份。这个比例，还算合理吧？”

    第76章

    如果加以性别因素, 大概能让她打败99%的上海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