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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竟然都忘记检查这枪有没有上膛！

    林玉婵脸上炽热，结结巴巴道：“没、没那么多次吧……”

    “我听说，刚和洋人打仗那会子，官兵其实配了精良的火器，有些比洋人军队的还强，都是用银子砸出来的好货。”苏敏官说，“但训练懈怠，临阵问题一大堆。后来洋人缴了官兵的火器，发现许多还是原厂崭新出品，一粒铅弹都没发出来过。”

    “下次拿到枪怎么办？”

    总结得挺全面。苏敏官挑不出刺。于是摸出火`药和铅弹，快速装填进枪管和后槽。

    算了不逞能，好好从理论开始学。

    不过他还是照顾了她的慈悲心，点点头。

    这么快就实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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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检查有没有火`药……嗯，不能对着人。不能碰扳机。”

    终于到了炮台下的石阶。他解气地把她往上面一丢，挑衅地问话。

    “洋枪的原理，和中国的鸟枪火铳一样。”苏敏官觉得有点气喘，又或许是这丫头突然沉了，短短几十步路，走得跟西天取经似的，只好定定神，提前开课，“你连枪都拆过，也不用我多讲。但须知，火器威力大，用法不当，未曾伤人，先伤自己。”

    虽然不是她想要的小手`枪，但这种长管火器才是当今陆战的主流。她默默检查着它的里里外外——五千年历史的天`朝上国，就是被它这冷硬修长的枪筒指着，一步步趴下服软，成了任人宰割的肉。

    原来在她眼里，自己人品还挺值钱。

    这回林玉婵不敢有丝毫掉以轻心，像提着个定时炸`弹似的，先离他远几步，然后小心横下枪管，双手捧起来，学“三个火枪手”小人书封面里的动作。

    也怪这年头火器太落后（以她的标准），其实使用起来一点也不丝滑，时常出故障，需要各种手工矫正。苏敏官常使的枪，也就是上任金兰鹤留下来那把，其实已有年头，构造已然有些落伍。林玉婵拆枪的时候曾经注意到，镌刻的出厂年份是1835，和慈禧同龄，比她还大十多岁。

    “懂什么叫意外击发了？”

    “不打白鹭行吗？”她忽然回头跟他商量，“打那块石头。”

    “试试手感。没关系，苗头不对我会躲的——就瞄沙洲上那对白鹭吧。”

    “方才有一半时间，你的枪口是指着我的。你的手碰了八次枪栓。”他平静的声音下面暗流涌动，好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还好我没填火`药，否则我大该得死三回以上。阿妹，你很恨我么？”

    苏敏官一怔。这个答案出乎意料。他本以为会被她掐一下打一下什么的。

    林玉婵一把接过，两条胳膊双双往下一沉。果然重量超乎想象。

    苏敏官忍不住勾嘴角。好像她真能打准似的。

    林玉婵：“……”

    还提醒她：“铅弹会下落，抬高一点。”

    苏敏官之所以能把那老爷枪使得像007电影里似的，无他，惟手熟尔。

    但教官没说，她也就不好意思提。

    这一步是她最不熟悉的。以她屈指可数的几次观摩经验来看，诀窍还很复杂。

    那就不好意思再吓唬她了。她的发梢挡了他的眼，也只是伸手撩去，不再提意见。

    “没学走就想跑。”苏敏官噎她，“在装弹击发之前，你需要对各种突发情况都有所准备——譬如，铅弹卡住怎么办，跳弹哑弹怎么办，火`药配比有误怎么办，意外击发怎么办，击发后需要检查哪些配置——你说啊。”

    他解开包裹，抽出一杆半人多高的燧发枪，递给她，“就是这种。其实用起来最简单，我给船队配的也是它。你先掂掂重量，感受一下。”

    她懵懵懂懂想，不用纠正姿态么？

    等她感慨完毕，抬起头，苏敏官神色复杂。

    她认怂：“懂了懂了。”

    林玉婵想这不是常识么，轻声催促：“我会小心的——你先教我怎么填弹嘛。”

    上头的姑娘噤声片刻，似乎真的是被吓住了。随后她温温柔柔的一笑，说：“风险我都评估过了，也都折算在价格里了。要是换了别人，我自会加码，不会跟他签这么合算的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