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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玉婵注意到，石鹏磨墨写字的时候，枯瘦的右手不时颤抖，说话时思维偶尔断片，那是大烟戒断的后遗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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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有位被家务事耽搁了的艺术家大娘，还曾经异想天开，打算画春宫图上去……

    “倘若我的货潮湿进水，或者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毁了, 如何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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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还显得冷淡了些，眼中全无暧昧，完全是标准的职业性微笑。

    第81章

    林玉婵接过合约草稿。条款细节已超过她的知识范畴，她只能乐观地想，苏老板大概不会坑股东。

    刚要点头，身后有人说话。

    苏敏官坐在柜台上，两条长腿晃晃悠悠，脚尖几乎点到地，微笑着发表意见。

    他这语气让人完全生不出杂念。林玉婵想了想, 提出了自己长久以来的疑问。

    义兴对外做合法生意的伙计都经过严格培训，职业素质一流，做业务的风格全都是“认钱不认人”。

    “老板不在，”照例是伙计开门，“林姑娘，不好意思，我们马上去叫……”

    “专业！”

    他这时才正眼看了林玉婵一下，目光在她下颌脸蛋上蜻蜓点水地掠过，随后大大方方落在她伸出的手上，好像完全忘了还曾教过她练枪。

    林玉婵从小经历禁毒教育，不由得对石鹏充满敬佩之情。尽管跟他谈得有些费劲，但还是拿出耐心，一点一点解释。

    林玉婵咬着嘴唇, 心里想说，一个戒毒康复者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苏敏官跳下柜台，抄起合约草稿扫了一眼。

    石鹏问：“防水盖布够吗？”

    的确，如今义兴现金流充裕，苏老板“为了压价不惜出卖劳力”的黑历史再也不用重演，义兴的门面重新装潢了一遍，会客室里的茶叶连升三等，就连门口的流浪狗都肥了一圈，每块地板上都似乎写着“不差钱”。

    石鹏马上换了公事公办的表情：“姑娘里面请。”

    很多东西她也是第一次接触，需要从头摸索。没人教她船运时怎么防水。

    肥水不流外人田，林玉婵马上把“少去义兴”的豪言壮语吃了回去，风风火火地跑去敲门。

    她想，鹏哥大概不会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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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被林玉婵慌忙否了：“太太您要是出了本子我一定买，茶叶罐就算了吧，虽然洋人可能喜欢，但官府也会抽查的！”

    林玉婵赶紧笑道：“不用不用，小单子，不劳他出面。鹏哥，你跟我谈就行。”

    “……铁罐易锈，漆器易腐，防水要做好，嗯，具体措施……”

    “用防水油布，额外木箱隔板，是茶叶罐吧？那就不能用樟脑，舱内备干炭吸潮。船只用昨日回港的周浦号和芙蓉号，都刚刚保养过，刷了漆，水管船杆绝不会漏。”

    她提起笔，略微沉吟，没有签字。

    林玉婵蓦地回头，笑逐颜开。

    “这单子我来接手。你收工后找我。”

    林玉婵犹豫：“够……吧？”

    他用词有分寸，但语气已是寒意逼人。

    但随后想起自己的“股东权利”, 忍了又忍, 不予置喙。

    林玉婵琢磨着，自己这个运茶叶罐的几百两银子小单，大概已经不太入人家的眼。

    石鹏赶紧抬头：“是，是。”

    现在满街都是烟馆，抽鸦片就像后世抽烟一样普遍。要想自控不复吸，需要极大毅力。

    他不是春风和煦的那种领导。在企业管理上属于铁血手段。两句话, 把石鹏说得无地自容, 低头认错：“小的以后注意。”

    最后是茶叶的包装事宜——此次茶叶数量大，林玉婵打算分做五档不同包装，规格从马口铁罐到漆木盒到寻常锡罐不等。徐汇茶号没有足够的仓储，但可以帮忙联系几家上游供应商，只要林玉婵找船运来就行。

    一个企业有一个企业的风格。她要学会兼容。

    石鹏走了，苏敏官才看到她还没有签字, 客气问道：“林姑娘还有什么问题？”

    苏敏官转向石鹏, 淡淡道：“你也入行多年了，怎么越来越退步？这些条款不该张口就来吗？还让客人等那么久。”

    “这些全套下来，每件运费加一两银子。”他提笔加条款，“林姑娘，请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