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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玉婵：“想得美。”

    林玉婵“嗯”一声。

    他说到最后一句，唇角一扬，把前面那一串严肃的警告，收成一句玩笑。

    苏敏官再不说什么，礼貌一笑，朝她拱拱手。

    *

    谁都不愿娶个铁母鸡。摊上个不明事理的抠门媳妇，轻则影响家庭关系，重则当场一顿好打。

    如果媳妇死守嫁妆一毛不拔，对她也没好处。一个女人在屋里操持家务，有什么用钱的机会？那钱还不是烂在箱子里，浪费了。

    林玉婵点头。去年，有个广东自梳女被光棍纠缠猥亵，闹到县衙，直接被判嫁给那光棍。这案子作为先进典型，请个说书人编成醒事的小故事，在县城里宣传了好一阵子，提醒家家户户女大当嫁，莫惹事端。

    他忍不住手欠，捏住她鬓角一丛碎发，撩到她耳后。

    “阿妹，”他最后低声说，“你若想找个倚靠，我给你指条明路，比嫁人可靠——义兴的账房位置还空着，现在是我兼任。我不会亏待你。”

    他说话从来都是藏一半。转弯抹角一圈，终于说到了重点。

    苏敏官看她神色不对，带笑斥道：“想什么呢？”

    所以提醒她，在义兴这里，仍然有个能让她放下后顾之忧，用双手赚钱的地方。

    这两个字里，包含多少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不用他多讲。

    “这是真心建议，免费送你。”苏敏官送她到门口，慵懒一笑，“我可不想哪日一觉醒来，我的船行股东换人，一个蛮不讲理的外行进来朝我指手画脚。”

    他说得很慢，说到“算计”两个字，语气尚且温和，却无端让人心寒，威胁意味十足。

    也是好意。虽然依然没能体贴到点子上。

    他低声说：“自己辛苦打拼，赚了钱归别的男人……或者，他干脆不让你出门胡闹。你现在做的这些事全搁置，茶叶什么的……嗯，我倒是可以低价收。”

    她强笑：“这大清不给人活路啊。”

    苏敏官脸色一黑，刚要大发雷霆，余光瞥见这姑娘绷着脸，拖泥带水地憋回去一个坏笑，特别清纯无辜地看着他。

    林玉婵凛然受教，诚恳说：“谢谢你。”

    她忍不住想，有这万恶的封建婚姻制度打底，苏老板何愁义兴没钱，拐个富家小姐，一切迎刃而解……

    她回神，说：“那我……我自梳。”

    他大约是从听到她相亲开始，推测她或许一个人打拼了这几个月，终于累了，面对这个冰冷而复杂的世界，退缩了。

    但今日苏敏官明确提点，才猛然意识到，这特么是个史前巨坑。

    她其实也隐约知道这个习俗，但毕竟未曾亲身参与过大清的婚丧嫁娶，对此只是模糊理解。

    林玉婵欣然表示感激，笑道：“下礼拜一开始，我去博雅洋行挣钱——对了，你这里若要添置茶叶，我给你八折。”

    林玉婵的茶叶加工生产线如约开始运作。到了礼拜一，十点钟刚过，第一批罐装精制A级红茶就运到了小洋楼的货架上。

    苏敏官解开缆绳，放下踏板，指引她回到岸上，顺便在木桩上挂的“客户来访”登记册子上打了个勾。

    苏敏官：“江浙无此习俗，没人认。包有娣的案子听说了？”

    容闳去崇明朋友家做客。人不在。

    他用目光描摹一下这姑娘的小身板，不觉得她打得过自己认识的任何一个男人。

    林玉婵赶紧给他定心：“没可能的。我保证，就算昏头嫁人，也只嫁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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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妹，别露财。旁人若知晓你的身家几百两银子，会用尽手段跟你求亲。到时被人算计，别怪我没提醒你。”

    况且还有那丧心病狂的“浸猪笼警告”，林玉婵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冒险，也就是说说。